第1801章 冬月廿四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954更新時間:26/07/22 01:18:41

冬月廿四,寅時末。


疏影在林清芬屋裡醒得最早。


因著林大勇不在這屋,她也就不用睡在竹床上,跟著一起睡在炕上,很是暖和。


疏影睜著眼聽了聽,二姑睡得正熟,呼吸均勻綿長,偶爾翻個身,被子帶起一陣暖烘烘的熱氣。


疏影心裡那點"頭一回在別人屋裡睡"的拘謹,在半夜裡不知不覺就散了。


二姑人好,夜裡還起來給她掖了兩次被角,跟奶奶說的一樣,沒把她當外人。


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,穿上鞋,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又躡手躡腳地拉開門閂,推開門。


外頭一片灰白色。


雪停了,地上積了薄薄一層,約莫一寸來厚,被雪光一映,竟比尋常沒有月亮的夜裡亮堂得多。


疏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院子里,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團團的。


她拿起掃帚,開始掃院子里的雪。


......


另一邊,林茂源也早早起來了。


他推開房門,見院里白茫茫一片,眉頭微皺,轉身回了屋。


等周桂香起來時,他便道,


"今日下了雪,河面上風更大,不划船了,趕牛車去鎮上吧。"


周桂香應了,


"那可得早些出門,牛車慢。"


卯時初,天還黑著,林家小院里便有了動靜。


林清山套好了牛車,大黃"哞"地叫了一聲,在雪地里噴著白氣。


晚秋裹著厚厚的棉襖,拎著工具包上了車。


林茂源背著藥箱,也坐了上去。


"清舟還睡著呢?"


林茂源回頭看了眼西廂房的窗戶,還黑著。


大勇從灶房出來,搓著手道,


"嗯,還沒醒,睡得沉。"


周桂香在門口囑咐,


"讓他多睡會兒吧,昨日累狠了,又受了寒,今兒個別叫他了。"


林清山甩了個響鞭,大黃邁開蹄子,牛車碾著雪地,吱吱呀呀地往鎮上去了。


......


林清舟這一覺睡得極沉,針扎過的地方暖烘烘的,一夜無夢。


等他睜開眼時,窗紙已經透亮,日頭怕是過了辰時了。


他起身推開窗,見院子里地上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,只剩牆根和背陰處還殘留著些白印子。


他穿好衣裳,踩著還有些濕滑的地面往新宅院走去。


老遠便看見林大勇蹲在屋檐下,正拿著砍刀劈竹篾,竹片在他手底下"嚓嚓"地響。


"二哥。"


林清舟走過去。


林大勇抬頭,咧嘴一笑,


"清舟,你醒啦?可算睡足了。"


"嗯,大哥送爹他們去了?"


"是啊,趕牛車去的。"


林大勇道,


"這會兒怕是剛到鎮上。"


林清舟點點頭。


他本想等全家到齊了商量事情,既然大哥不在,娘也不在,估計是上山去了。


他便也不急,蹲下身,從大勇旁邊撿起一根竹子,拿起劈刀,跟著一起劈起竹篾來。


兄弟倆一聲不吭地幹了小半個時辰,手上的活計倒是利索。


日頭漸高,巳時初,院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牛蹄聲和林清山的大嗓門,


"大黃,到家了!"


林清舟放下劈刀,和大勇一起走出院子。


只見林清山趕著牛車回來了,大黃的鼻孔里冒著熱氣,身上沾了些泥雪。


林清山跳下車,第一件事不是進屋,而是繞過牛車,走到大黃跟前。


他伸手摸了摸牛脖子上的毛,又低頭看了看牛蹄子上的積雪,眉頭皺了皺,


"冷壞了吧,夥計。"


說罷,他拿起掃帚,把大黃身上,車轅上的殘雪輕輕掃去,又從草料房裡搬下一筐早就準備好的豆餅和乾草,倒進食槽里。


大黃埋頭便吃,尾巴甩了甩,顯然餓壞了。


林清山站在一旁看著,嘴裡還絮絮叨叨地念叨,


"慢點吃,有的是,今兒個辛苦你了,多給你加點料。"


林清山喂完了大黃,拍了拍手上的草屑,抬頭見林清舟站在旁邊,便道,


"清舟,你醒了?氣色看著好多了。"


林清舟點點頭,


"嗯,好全了,大哥,你去把大嫂叫到堂屋裡來吧,我有事跟大家商量。"


林清山應了一聲,幾步走到東廂房那邊,把張春燕叫了過來。


不多時,堂屋裡便聚齊了五個人,林清山,林清舟,林清河,林大勇,還有張春燕。


林清芬和疏影在屋裡做針線看孩子,沒過來。


周桂香上山去了,也不在。


張春燕見林清舟一臉正色,心裡隱隱猜到是要說昨日賣貨的事,又見大家都沉著臉不說話,不由得有些緊張。


林清舟也沒繞彎子,直接看向張春燕,


"大嫂,我且問你,你一天最多能編出多少個竹包?"


張春燕想了想,道,


"若是方方正正的那種書生包,竹篾全都劈好,削好,打磨好了擺在跟前,


我從早編到晚,一天至多出一個,


蝶形的,圓包那些花樣多一些,費工夫,起碼要一天半。"


林清舟點點頭,又問,


"家中還會編這種細活的有誰?"


屋裡一時安靜。


林大勇撓了撓頭,


"我會編,可紙紮鋪子離不開人,只能打打下手,劈個竹篾..."


林清河也道,


"我每日要給村裡人看診,也不太走的開,若是要做,只能每日抽空加趕夜工,大概三四天能出一個。"


林清舟環視了一圈,緩緩道,


"晚秋在船廠做工,爹在鎮上坐堂,二姐懷著身子,再過個把月就要生了,生了孩子更走不開,


也就是說,眼下家裡正經能編出這種包的,只有大嫂一個人。"


張春燕抿了抿嘴,心裡其實早算過這筆賬。


一天一個包,一個月滿打滿算三十個,除去成本,賺的銀子雖說比種地強,


但比起昨日縣城裡那些鋪子的胃口,根本不夠塞牙縫的。


她其實想說,要不讓自己大哥過來幫幫忙?


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
她二哥本來就在幫林家看著河邊的茶攤子,每月分紅,若是再叫過來編包,


外人怕是要說她張春燕把娘家人都拉來占林家的便宜,她可不能開這個口。


林清舟這時候開口道,


"我今日叫大家來,便是要說這事,咱們得請人了。"


"請人?"


張春燕一愣,


"這....合適嗎?這活計交給外人....."


林清山在旁邊插嘴,


"請啥外人?直接再買一個回來就是了,當初買疏影不就是這個道理?"


林清舟搖了搖頭,


"大哥,買人和請人,不是一回事。"


"當初家裡造船上水,跑生意,樁樁件件都不好往外說,需要一個死心塌地,不會往外亂傳的人照看家裡,所以買了疏影,


可如今船造好了,烙印也上了,咱家以後必定時常跑船經營,這事兒遲早瞞不住村裡人。"


他看向眾人,


"若是咱家日子越過越好,卻半點好處都不帶村裡人,你說,旁人會怎麼做?」


林清舟本想自己再說明,沒想到一直不怎麼說話的林大勇主動開口,認真道,


「會使絆子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