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5章 放長線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946更新時間:26/07/21 01:27:23

寧春伸手拿起那隻蝴蝶形的包,


"這包我留一個,你打算要多少錢?"


林清舟道,


"還是二百文一個。"


寧春又拿起那隻毛茸茸的兔毛球,翻來覆去看了看,又抬頭問,


"這毛球呢?怎麼賣?"


林清舟道,


"純圓球的一百文一個,帶兔子耳朵的一百二十文一個。"


寧春聽了,眉頭微皺。


一百文買一團兔毛,說貴不貴,說便宜也不便宜,畢竟不是金銀玉器,就是個哄姑娘家的小玩意兒。


可他轉念一想,自家閨女平日里纏著他買一支珠花都要一二百文,


這毛球好歹是獨一份的新鮮東西,若是帶回去,那丫頭怕是能樂上好幾天。


他正猶豫著要不要給閨女帶一個,林清舟卻開了口,


"寧掌柜,您方才這般照顧在下的生意,這毛球我便送您一個,您看,是要這純圓球的,還是要那帶耳朵的?"


寧春一愣,隨即擺手,


"這怎麼好意思,買賣歸買賣..."


林清舟微微一笑,


"掌柜的莫要推辭,就當是在下的一點心意,您挑一個。"


寧春心裡過意不去,又覺得若選那帶耳朵的一百二十文的,未免顯得貪心,


便指了指蝴蝶包上原本掛著的那隻純毛球,


"那就這個圓球的吧,正好跟這蝴蝶包配著。"


林清舟點點頭,將帶著毛球的蝴蝶包雙手遞給他,


"那這包便歸您了。"


寧春接過,小心收好,轉而正色道,


"這樣,你去把剩下的方包都拿來,十個我全要了,我這就給你立個字據。"


林清舟拱手道,


"好,我這就去碼頭取貨。"


林清舟快步出了文華堂,沿著青石板路往碼頭走去。


到了泊船處,遠遠便看見林清山四仰八叉地躺在船板上,雙手枕在腦後,


嘴裡叼著根不知道從哪兒薅來的枯草莖,正望著天發獃。


聽見腳步聲,林清山一骨碌坐起來,眼睛亮得不行,


"清舟!你可算回來了!怎樣了?"


"方包全賣出去了。"


林清舟踩著船板上了船,


林清山一聽,嘴巴張得老大,


"全賣了?!十個啊!"


林清舟"嗯"了一聲,走到船艙里,掀開油布,將剩下的九個方包一一取出,碼在背簍里。


林清山在旁邊看著,忍不住咂舌,


"清舟,你真行!我還以為今兒個得在船上干坐一天呢,你倒好,一趟就解決了。"


林清舟沒多說,只拍了拍大哥的胳膊,


"大哥辛苦,再等我一會兒,很快回來。"


說罷,背著九個竹包,又上了岸。


回到文華堂時,寧春已經鋪開一張箋紙,正提筆寫著什麼。


見林清舟背著滿滿一背簍的包進來,他放下筆,接過包一一清點,確認無誤后,將寫好的契書推到林清舟面前。


契書上寫得清楚,


文華堂收購清水村林家竹編方包十個,每個進價二百文,共計二千文,此後售賣價格與賣方無涉,立字為據。


至於那隻蝴蝶包,是寧春私下掏了自己的腰包買的,二百文,不在契書之列,兩人當面錢貨兩訖,沒立字據。


寧春從櫃檯里取出一錠二兩重的雪花銀,又從自己錢袋裡數了二百文銅錢,一併推過去,


"二兩銀子十個包的錢,二百文是那蝴蝶包的,你點點。"


林清舟接過銀錢,仔細收好,又鄭重地將契書折起放入袖中,拱手道,


"多謝寧掌柜。"


寧春擺擺手,又鋪開一張信箋,提筆寫了一封介紹信,蓋上文華堂的私章,遞給他,


"城南有一家錦繡樓,專做女子用的胭脂水粉,絹花首飾,


掌柜的姓蘇,與我有些交情,你拿著這封信去找她,


我這文華堂做的是讀書人的生意,你那些女兒家的物件放在我這兒不倫不類,拿去她那裡,興許能成,


去吧,趕早不趕晚。"


林清舟雙手接過信,又深深一揖,


"寧掌柜費心了,林某銘記在心。"


出了文華堂的門,冬日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。


林清舟摸了摸懷裡的那錠二兩銀子,心裡頭泛起一陣沉甸甸的踏實感。


他暗自思忖,


今日不過是頭一回駕船來縣城,靠著成本價出貨,便凈落了二兩二百文的進項。


這還是他主動讓了利的價錢。


若是換個法子,自己去街頭擺攤零售,或許能賣到四百文,五百文一個,可那又如何?


沒有牙帖,擺不了攤,


沒有鋪面,無人信你,


沒有熟客,誰來買一個鄉下後生的竹包?


文華堂做了二十幾年的生意,有招牌,有客源,有信譽,人家能賣高價,靠的是幾十年的口碑和那間鋪面的租金。


他能以二百文的成本價一口氣賣掉十個,已是極好的開頭,


薄利多銷,先與這些有頭有臉的鋪子搭上關係,往後的路子才能越走越寬。


他整了整衣襟,朝著城南的方向邁開步子。


背簍里還剩下幾個圓包,蝴蝶包和兔毛掛件,錦繡樓那邊,不知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。


寧春站在文華堂的櫃檯后,透過半卷的竹簾,看著那個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拐彎處,半晌沒動。


他慢慢踱回櫃檯後頭坐下,從裡頭摸出個紫砂壺抿了一口,心裡頭卻翻騰開了。


這林家三郎,不簡單。


年紀輕輕,說話做事卻沉穩得像在商海里泡了十幾年。


主動亮出船籍烙印,不卑不亢地報出進價,不糾纏,不抬價,甚至還大方地送了個毛球。


看似虧了,實則把人心摸得透透的。


二百文一個的進價,在寧春看來簡直是白撿的便宜,可他心裡清楚,這後生不是傻,是看得長遠。


他拿起櫃檯上留下的那隻竹編書生包,又翻看了一遍。


竹篾打磨得光滑如玉,內袋分隔得恰到好處,比他店裡那些死沉的書箱不知強到哪裡去。


寧春在青浦縣做了二十多年的文房生意,什麼好東西沒見過?


可這東西,他是頭一回見。


談不上多名貴,可這巧思,卻是頭一份的。


他幾乎能預見,用不了半個月,縣學里那些秀才老爺們就會人手一個這樣的竹包。


背著輕便,裝著體面,這東西一旦在書院里傳開,那就是風靡全縣的勢頭。


到時候,青浦縣裡那些手腳快的篾匠肯定會跟風仿製,這是沒辦法的事,竹編的門檻擺在那裡。


可那又如何?


他文華堂是第一個賣這包的鋪子,是寧春第一個識了貨的。


等滿大街都是仿製品的時候,人們記住的還是文華堂賣的第一個包,是他寧春有眼光。


再說,那後生有船。


寧春眯起眼,今日他結了這個善緣,幫這後生引薦了城南的蘇掌柜,


往後林家若是有了更好的物件,第一個想到的,必然是他文華堂。


這叫放長線,釣大魚。


也是生意場上,老掌柜對新人的一份惜才之心。


寧春笑了笑,將那竹包小心地擺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,心裡頭已經有了計較,


若是這十個包賣的痛快,他還得需親自去一趟清水村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