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5章 天下熙熙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851更新時間:26/07/21 01:27:06

下人們很快端來了一碗熱粥,一碟醬菜和兩個饅頭。


林靜友坐在桌邊,慢慢地喝著粥,熱食入胃,那股折磨了他大半宿的燥熱和虛浮終於漸漸消退,腦子也清明了不少。


他放下碗,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疲憊和不安,


「婉茹...今日之事,我......」


他像是在艱難地組織語言,


「我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,我只是想去看看她,吃了頓飯,喝了杯酒,然後就......」


他說不下去了。


他低著頭,不敢看周婉茹的眼睛,生怕在她臉上看到失望,厭惡或是憤怒。


可周婉茹只是坐在他對面,安靜地聽完,然後輕輕嘆了口氣,道,


「我不怪你,你也是被人算計了。」


「可是夫君,你有沒有想過,怎麼就那麼巧,偏偏她就那麼恰到好處地撞進你懷裡?」


林靜友抬起頭,目光裡帶著一絲震動,


「你的意思是....她是故意安排到我身邊的?」


周婉茹沒有直接回答,只是看著他,反問了一句,


「若不是故意的,你怎會變成方才那副模樣?」


這話一出口,兩個人都同時想起了白日里那些荒唐的畫面,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目光,耳根都有些發燙。


房間里安靜了一瞬,但那種尷尬卻不令人難受,反而像是一層薄冰在暖意中悄然融化,露出了底下流動的水。


過了一會兒,林靜友才低聲道,


「我跟她...真的沒有什麼,之前我只是看她可憐,替她租了間屋子,想著讓她有個落腳之處,等她找到親戚安頓好了,我便不再去了。」


周婉茹聽了,心裡頭最後一絲芥蒂也落了地。


她點了點頭,語氣平和,


「我知道,你若真與她有什麼,便不會在那種情況下自己跑出來了。」


林靜友聽了這話,心裡頭一暖,同時又想起一件事,抬起頭問道,


「對了....她人呢?」


周婉茹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,語氣平淡,


「捆起來了,關在柴房裡。」


林靜友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周婉茹會做得這麼乾脆利落。


周婉茹放下茶盞,看著他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,心裡頭大致猜到了他在想什麼。


經過這些日子的接觸,她也了解了一些林靜友的性子,他心軟,容易被人拿捏,哪怕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,


只要對方在他面前掉幾滴眼淚,說幾句軟話,他可能又會生出惻隱之心。


她沉默了片刻,決定把話挑明,


「我懷疑,她是婆母安排過來的人。」


林靜友的臉色一下子變了,從困惑變成了震驚,又從震驚變成了壓抑的憤怒。


他攥著筷子的手指收緊了一下,聲音低沉,


「我都已經到河灣鎮了,她為什麼還是陰魂不散?」


周婉茹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一絲憐惜,也帶著一絲清醒。


她輕聲道,


「天下熙熙,皆為利來,天下攘攘,皆為利往,


她之所以不肯放過你,自然是因為你身上還有她所圖的東西。」


林靜友沉默了。


他不是一個愚鈍的人,只是他從小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,習慣了退讓,習慣了躲避,習慣了用「算了」來安撫自己。


可周婉茹今夜的話,像是一根手指,輕輕戳破了他一直以來的那層窗戶紙。


周婉茹看著他沉默的樣子,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

她知道有些話點到即止就好,說多了反而適得其反。


她伸出手,輕輕覆在他攥緊的拳頭上,聲音柔和卻帶著分量,


「夫君,一味的退讓和忍讓,是沒有用的,


有些人,你退一步,她便進一步,你讓一寸,她便攻一尺。」


林靜友低著頭,看著那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,沉默了許久,


最終緩緩反手握住了她的手,低聲道,


「我知道了...」


「那你打算....把她怎麼辦?」


周婉茹端起茶盞,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,


「送到官府去。」


林靜友微微一怔,


「送官府?」


周婉茹點了點頭,放下茶盞,目光清正,


「她不是咱們府里的人,是外頭的人,私下處置了,反倒落人口實,不如交給官府,按律法辦。」


林靜友想了想,又問,


「那...以什麼名義送?」


周婉茹顯然早已想好了,不緊不慢地道,


「下藥意圖不軌,她一個外鄉女子,無親無故,在酒菜中下藥,意圖謀害白府大爺,人證物證俱在,


你是人證,那壺剩下的酒和那桌菜是物證,送到縣衙,自有官府審問發落。」


林靜友聽完,沉默了好一會兒,還是說道,


「就按你說的辦吧...」


正說著,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叩門聲。


「小姐,是我。」


門外是杏兒的聲音,透著幾分急切,


「周康有要緊事來回。」


周婉茹抬眼看向林靜友,見他點了點頭,這才揚聲道,


「進來。」


門被推開,周康大步跨了進來。


他一身短打勁裝,發梢上還沾著些夜露,神色卻有些凝重。


他先是看了眼林靜友,似有顧忌。


周婉茹淡淡道,


「都是自家人,你說便是。」


周康得了令,深吸一口氣,抱拳道,


「小姐,姑爺,不好了...那綁回來的人,跑了。」


「什麼?跑了?」


林靜友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

他心頭一驚,脫口而出,


「蘇鶯兒跑了?」


周康點頭,語氣沉肅,


「正是,方才小的去柴房查看,發現繩索斷在地上,窗戶半開,人已蹤跡全無,


仔細查驗過,那麻繩斷口平整,顯是被鋒利的刃器割開的,想來這女人早有防備,身上藏了利刃。」


林靜友聽得心煩意亂,在屋裡踱了兩步,眉頭擰成了疙瘩,


「這如何使得?她既做得成這般手腳,心思必定縝密,如今吃了個大虧逃了,日後會不會報復?


再將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傳揚出去....」


他越想越覺得後頸發涼,好像那蘇鶯兒正隱在某個暗處,等著給他們致命一擊。


周婉茹卻並未如他一般驚慌。


待林靜友說完,她才緩緩抬眼,目光平靜如水,望向他道,


「夫君,算了。」


林靜友愕然停步,


「算了?」


「嗯,人跑了就跑了吧。」


周婉茹語氣尋常,


「此等慣做此類勾當的人,本就滑不留手,她今夜失手被擒,心中驚懼還來不及,哪裡敢再逗留?


此刻怕是早已出了河灣鎮,躲得不知去向了。」


「只要我們往後警醒些,莫再給這類人近身的機會,便翻不出什麼浪花來,


為個逃了的賊人自亂陣腳,反倒不值當。」


林靜友怔怔地看著她,見她神色淡然,那份從容竟奇異地安撫了他心中的焦躁。


他長長吐出一口氣,復又坐下,喃喃道,


「你說得也是....」


窗外夜風拂過,燭火輕輕一晃。


周婉茹看著他逐漸平復的神情,不再言語,將手中的茶盞又遞近了他一些。


「夫君,早些安歇吧。」


「好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