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婉茹坐在書案后,望著頭頂的房梁,目光有些渙散。
她嫁給林靜友才多久?
洞房花燭夜的羞怯和甜蜜彷彿還在昨日,
可轉眼之間,院子里已經有了一個青蘿,如今又冒出來一個來路不明的蘇鶯兒,自己的貼身丫鬟也虎視眈眈。
而她的夫君,那個她以為會與她相敬如賓,攜手一生的人,將這些女人照單全收!
周婉茹忽然覺得很累。
不是身體上的累,是一種從心底深處蔓延上來的,涼颼颼的疲憊。
她輕聲開口,像是在問周康,又像是在問自己,
「難道成親....就是這樣的么?成了親,就是把自己的枕邊人,分給一個又一個的女人?」
周康跪在地上,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他只是一個家丁,主人的事,不是他有資格置喙的。
周婉茹坐直了身子,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,
「備車,我要回家見娘。」
周康抬起頭,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,
「小姐,如今天色已晚....要不,明日一早再去?」
周婉茹搖了搖頭,語氣固執得近乎任性,
「不行,我現在就要去見娘。」
她說著,已經站起了身,下一刻就要往外走。
周康跪在地上,看著自家小姐那副強撐著鎮定,實則已經亂了方寸的模樣,心裡頭湧起一股酸澀。
他咬了咬牙,從懷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,雙手捧著,高舉過頭頂,低聲道,
「小姐....夫人早就料到了,這是夫人交給小的的,說若是小姐哪日想見她了,便將此信交給小姐。」
周婉茹的腳步頓住了。
她低頭看著那封被周康高高舉起的信,信封上是母親白氏那熟悉的字跡,
【吾兒婉茹親啟】
她伸出手,接過信函,拆開火漆,抽出信紙,就著燭火一字一句地讀了下去。
白氏的信不長,字跡端正有力,沒有半句廢話。
吾兒婉茹如晤,
汝展此箋之時,料想為娘所不願見,卻亦早知必有此日矣。
男子之心性,大抵如是。
慕色者難成經綸,志在四方者難顧兒女情長。
若強求其赤誠相待,便是與己身過不去。
為娘行至今日,能執掌白氏門楣,全因勘破了這一層。
萬莫學那深閨怨艾,將韶華盡數賭在薄情郎的良心上。
為娘手書,
棠梨月冷之時。
周婉茹讀完最後一個字,信紙從她指尖滑落,輕飄飄地落在了書案上。
她坐在燈下,燭火在她眼底跳動,明滅不定。
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想哭。
她最信任的人,她的親娘,告訴她這世上沒有真心可言。
可是她不信。
她從小看著爹娘相敬如賓,雖然她知道爹也有妾室,娘也有手段,
可她總覺得,爹對娘是不一樣的,娘對爹也是不一樣的。
「這世間....難道就沒有真心了么?」
她坐在燈下,燭火無聲地跳動著,沒有人回答她。
周康跪在地上,低著頭,一動不動。
他沒有抬頭看她,亦不敢抬頭看她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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