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茂源沿著夜色中的村道走回家,推開院門時,堂屋的燈還亮著。
一家人都還坐在堂屋裡等著他。
看到他進來,周桂香第一個開口問道,
「怎麼樣?德正哥怎麼說?」
林茂源在桌邊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不緊不慢地道,
「說好了,那塊河灘地租給咱們用,一年六十文租子,明日他寫好文書送過來,簽個字按個手印就成了。」
晚秋聽了,眼睛微微一亮,確認道,
「那意思就是,那塊地咱家可以用了,是吧?」
林茂源點了點頭,
「是這個意思。」
晚秋得到肯定的答覆,目光立刻轉向林清山和林清舟。
林清舟被她那眼神一看,心裡頭便有了數,無奈地笑了一下,開口道,
「說吧,要我們做什麼?」
晚秋也不客氣,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,
「三哥,碼頭要建,但光有碼頭還不夠,我還想在碼頭旁邊建一個棚子,
就是船不用的時候,能把它拖上岸,上面搭個棚子遮風擋雨,要用的時候,往水裡一推就能下水。」
林清山聽得一頭霧水,撓了撓後腦勺,
「什麼拖上岸又推下水的....」
大哥是要做什麼沒聽明白,反正知道又有活安排下來了。
林清舟倒是聽明白了,沉默了片刻,開口道,
「你的意思是,在碼頭旁邊再修一個旱塢,船不用的時候停在上面,不日晒雨淋。」
晚秋連連點頭,
「對!就是這個意思!三哥果然一說就懂。」
林清舟想了想,又道,
「具體怎麼修,你得畫個圖紙出來,光靠嘴說,我怕領會錯了你的意思。」
晚秋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
「好!明日我畫好了給你們看!」
一家人又說了一會兒話,便各自散去歇息了。
堂屋的燈吹滅后,整個林家小院便沉入了秋末夜晚的寧靜之中。
-
夜漸漸深了,白府正院的燈還亮著。
周婉茹坐在床沿上,已經換了一身素凈的中衣,長發散落在肩頭,手裡攥著衣角。
她低著頭,耳根處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,在燈光下幾乎透明。
林靜友站在窗邊,背對著她,似乎在看著窗外那棵桂花樹的影子。
他也沒有動,像是也在醞釀著什麼。
屋子裡安靜得能聽到燭火跳動的聲音,和兩人之間那道不遠不近的距離里,某種正在悄悄融化的東西。
過了好一會兒,林靜友終於轉過身來。
他先走到桌邊,將燈芯撥暗了一些,燭火便柔和了下來,在牆壁上投下溫潤的光影。
然後他才走到床沿邊,在周婉茹身旁坐了下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,周婉茹才感覺到床沿微微陷下去了一些,攥著衣角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,但終究沒有躲開。
林靜友側過頭,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顫抖的睫毛,輕聲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,
「婉茹。」
周婉茹沒有應聲,睫毛輕輕顫了一下。
林靜友伸出手,指尖碰了碰她攥著衣角的手背,輕輕地覆了上去。
周婉茹的手僵了一瞬,然後慢慢地,慢慢地鬆開了攥著的衣角,任由他握住了自己的手。
林靜友沒有再說話,握著她的手,安靜地坐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,輕輕托起她的下巴,讓她抬起頭來。
周婉茹被迫對上他的目光,臉頰已經紅透了,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。
她的目光閃爍不定,想看他又不敢看他,最終垂下了眼帘,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林靜友看著她的模樣,心裡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。
他低下頭,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,
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輕得幾乎感覺不到,卻足以讓周婉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。
床帳放了下來。
紅羅帳緩緩垂落,將燈光隔絕在外,帳內的光線變得朦朧柔和。
周婉茹的心跳得很快,快到她覺得林靜友一定能聽到。
「不怕。」
「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