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車走了一段,林清舟開口問了一句,
「你吃涮肉了。」
這話沒有疑問,是直接陳述。
晚秋坐在車廂里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聲,低聲道,
「嗯...在寶兒那兒吃的。」
林清舟淡淡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過了一會兒,他又開口道,
「有機會可以讓家裡人也試試。」
晚秋聽了,眼睛微微一亮,坐直了身子,
「對呀!可以讓家裡人也試試。」
她又道,
「三哥,我明日休沐,要不一會兒跟爹商量商量,去買點羊肉回去?
咱們也做一頓銅鍋涮肉,讓家裡人都嘗嘗。」
林清舟點了點頭,
「嗯,可以。」
牛車在仁濟堂門口停下,林茂源已經背著藥箱等在門口了。
他上了車,剛在車廂里坐穩,便吸了吸鼻子,目光落在晚秋身上,笑著道,
「咦...?你吃羊肉了。」
晚秋嘿嘿一笑,也不隱瞞,
「嗯,在陳府吃的,寶兒準備了一桌銅鍋涮肉。」
「爹,我跟三哥商量了一下,想買點羊肉回去,讓家裡人也試試銅鍋涮肉,你覺得怎麼樣?」
林茂源想了想,道,
「想法倒是不錯,可家裡沒有銅鍋,拿什麼涮?」
晚秋立刻接話道,
「銅鍋也就是個煮水的容器,咱們家用那個鼎罐應該也行,底下放個陶盆裝上炭火,頂罐架在上面,
水開了照樣能涮肉,雖比不上銅鍋氣派,但味道應該差不離。」
林茂源聽了,點了點頭,
「嗯,有道理,那行,去買點羊肉吧。」
三人說定,林清舟便調轉車頭,朝鎮上的集市方向駛去。
河灣鎮的集市到了傍晚時分,大部分攤位已經收了,但肉鋪通常還會多開一會兒,等著下工的人們來買些便宜的邊角料回去。
牛車經過胡記肉鋪時,林清舟本來沒打算停下來,胡一刀是賣豬肉的,不賣羊肉。
但胡一刀正蹲在門口收拾案板,一抬頭看到林清舟坐在牛車上,便熱情地招呼了一聲,
「喲,林三郎!今兒個買肉啊?」
林清舟勒住韁繩,停下牛車,回道,
「胡伯,今兒個想買點羊肉。」
胡一刀一聽,把手裡的抹布往案板上一甩,咧嘴笑了起來,
「嘿!巧了!今日剛好有人送來了一隻宰好的羊,我這兒還剩半扇呢!你們要多少?」
他說著,轉身從案板下拎出一條用草繩系著的羊腿,約莫有四五斤重,肉質鮮紅,肥瘦相間,看著十分新鮮。
林清舟看了看那條羊腿,又回頭看了晚秋一眼。
晚秋點了點頭。
林清舟便道,
「這條羊腿怎麼賣?」
胡一刀拍了拍羊腿,道,
「老價錢,二十五文一斤,這條腿四斤半,算你一百一十文,湊個整,再送你幾根羊骨頭回去熬湯。」
林清舟沒有還價,點了點頭,從懷裡數出一百一十文銅板,遞給胡一刀。
胡一刀接過錢,又麻利地用干荷葉將羊腿包好,又另外包了幾根敲斷的羊骨,一併遞給林清舟,笑著道,
「拿回去好好吃一頓!林三郎,你們家這日子是越過越紅火了!」
林清舟笑著擺了擺手。
又將荷葉包好的羊肉和羊骨放進車廂里,重新跳上車轅,一抖韁繩,大黃便邁開步子,沿著暮色中的街道,朝清水村的方向駛去。
車廂里,晚秋低頭看著那隻用荷葉包好的羊腿,心裡頭已經開始盤算著,回去得讓娘再備些白菜,豆腐,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一頓。
牛車在夜色中駛入清水村,在林家小院門口停穩。
晚秋跳下車,林清舟將那隻荷葉包好的羊腿和羊骨拎了下來。
周桂香正從灶房裡走出來,手裡端著一盆洗菜水,一眼看到林清舟手裡拎著的那條用荷葉包著的大羊腿,不由得愣了一下,
「哎喲,買了條羊腿回來?我這晚飯都做好了,你們買這個回來做甚?」
晚秋走上前,接過羊腿,笑著道,
「娘,今晚不吃,明兒個再吃,明日我休沐,咱們在家裡做一頓涮肉,讓家裡人都嘗嘗。」
周桂香聽了,目光在晚秋臉上停留了一瞬,心裡頭還以為是晚秋饞肉了。
她便沒有多想,點了點頭道,
「行,那明兒個做,這羊腿先掛到井裡晾著,明日再拿出來片。」
她說著,接過羊腿,用麻繩系好,吊進了井裡,又轉頭對晚秋道,
「行了,洗手吃飯吧,飯都做好了。」
晚秋應了一聲,卻沒有立刻進堂屋,而是轉身朝診室的方向走去。
診室里還亮著燈。
林清河正站在葯櫃前,手裡拿著一把小戥子,正在將一批新晒乾的藥材分揀歸類,稱好分量,分別裝入不同的抽屜里。
他做得很認真,嘴裡還念念有詞,像是在默記藥性和用量。
晚秋走到門口,沒有出聲,靠在門框上,靜靜地看著他。
林清河稱了一會兒,似乎感覺到了什麼,抬起頭來,便看到晚秋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,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。
他放下手裡的戥子,語氣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絲溫度,
「回來了?」
晚秋點了點頭,走進診室,湊到他身邊,壓低聲音道,
「我明日休沐。」
「真的?那明日有什麼安排?不會又要去陪大小姐吧?」
晚秋搖了搖頭,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輕快,
「明日哪兒也不去,就在家裡。」
林清河聽了,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,低下頭,繼續將手裡的藥材分揀完,
然後拍了拍手上的葯屑,道,
「太好了,終於可以在家好好歇歇了。」
晚秋笑而不語,走過去幫他一起整理。
兩個人動作快,很快就收拾好了。
晚秋自然而然的握住林清河的手,
「走吧,吃飯去了。」
「嗯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