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秋看著她那副又歡喜又努力憋著淚水的模樣,忍不住捂嘴笑了一下,故意打趣道,
「陳文書要是知道一個竹包就把你高興成這樣,怕是要怪我了,
他平日里送你那些綾羅綢緞,金銀首飾,也沒見你歡喜成這樣。」
陳寶兒被她這一打趣,臉上的感動瞬間化作了羞惱,伸手輕輕捶了她一下,
「你笑話我!」
她說完,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竹包,愛不釋手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
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抬起頭來,語氣裡帶著一絲回憶的色彩,
「說起來,前鎮子京城裡也流行過一陣竹編挎包呢。」
晚秋有些意外,
「京城?」
陳寶兒點了點頭,一邊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包身上那兩個字,一邊說道,
「嗯,就是跟這個差不多的竹編包,上面還能插花呢,我當時覺得可好看可有意思了,想買一個來著。」
她說到這裡,聲音低了些,帶著一絲無奈的悵然,
「可那些大小姐們都說那是便宜玩意兒,上不得檯面,誰背誰掉價,
她們不背,我也只能不背了,省得連累爹爹被人笑話。」
晚秋聽到這裡,緩緩開口,
「寶兒,你說的可是春意挎包?」
「嗯,就是這個名,你是怎麼知道的?」
晚秋看著陳寶兒,沉默了片刻,才說道,
「寶兒,如果我說...這春意挎包,最開始是我做的,你相信嗎?」
陳寶兒猛地抬起頭,眼睛瞪得溜圓,
「你說什麼?!」
晚秋被她這副震驚的表情逗得笑了一下,重複道,
「我說,這春意挎包,最開始是我編出來的。」
陳寶兒瞪著眼睛,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竹包,又抬頭看了看晚秋,又低頭看了看竹包,如此反覆了好幾遍,
才用一種帶著驚嘆的語氣說道,
「晚秋...你也太厲害了吧!」
她說著,忽然又笑了起來,笑得眉眼彎彎,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驕傲與篤定,
「我信!我自然信!你是我見過手藝最好的女子!」
陳寶兒捧著那隻竹包,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,愛不釋手。
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,抬起頭來,有些好奇地問道,
「晚秋,既然這春意挎包是你做的,那怎麼沒見你家做這門營生呢?我看你家裡好像也沒有賣這個....」
寶兒說到一半,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,她爹查過晚秋家底細這件事,可不能讓她知道。
她連忙閉上嘴,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睛。
晚秋倒是沒有在意她的停頓,只是搖了搖頭,語氣平靜地解釋道,
「當初有位小姐看上了這挎包,出了高價,把我手裡那幾隻成品連同樣式一同買斷了,還約定我家往後不再用這挎包做營生。」
陳寶兒一聽,頓時瞪大了眼睛,
「啊?那多可惜啊!這麼好的手藝,就這麼被人買斷了?」
晚秋搖了搖頭,臉上並沒有什麼遺憾的神色,
「不可惜,當初那位小姐給的銀子,對我來說算是一筆巨款了,足夠我家改善不少生活,
而且這挎包一經問世,各路仿品便接踵而至,光是河灣鎮上,我都見過好幾家鋪子在賣了,
即便沒有那紙約定,這門營生也做不長久。」
陳寶兒聽了,沉默了一會兒,點了點頭,
「說的也是....京城裡也有好多仿的呢,花樣比你這還花哨,可編工粗糙得很,一看就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。」
她說著,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竹包,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信心,
「不過沒關係,晚秋,你這麼厲害,以後一定能做出更好的東西來!」
晚秋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,微微一笑,
「我也相信我自己。」
陳寶兒被她這句話逗得笑了起來,又抬頭看了看天色,道,
「時間差不多了,咱們去吃飯吧!我定了聚賢樓的一桌席面,咱們中午好好吃一頓!」
晚秋有些不好意思,
「這一日又是坐轎又是坐船,還定了席面....真是讓你破費了。」
陳寶兒嘻嘻一笑,拍了拍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荷包,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小得意,
「我有的是錢!你放心吃就是了!」
晚秋看著她那副率真可愛的模樣,心裡頭也高興起來,便不再推辭,笑著點了點頭,
「那我可要好好品嘗了。」
陳寶兒朝船頭招呼了一聲,
「陳叔,靠岸吧!」
那中年漢子應了一聲,竹篙輕輕一點,畫舫便穩穩地調轉方向,朝著岸邊緩緩靠去。
他手中的竹篙穩穩地撐著河底,耳朵卻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動。
方才那兩個姑娘的對話,一字不漏地落進了他的耳朵里。
他在陳府做了多年護衛,查過的人不計其數,
這位林姑娘的底細他早就翻了個底朝天,確確實實是清水村的農家女,逃荒來的,身世清白,沒有任何可疑之處。
可方才畫舫上勸慰小姐的那番話,從一個十三四歲的農家女口中說出來,未免太過通透了些。
若不是她的底細早就被查了個乾乾淨淨,他真要懷疑這位林姑娘的來歷了。
但他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,竹篙穩穩撐著,不多時,畫舫輕輕靠岸。
他放下竹篙,轉身朝艙內微微躬身,
「小姐,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