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2章 崇拜,敬畏,嚮往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360更新時間:26/07/21 01:24:29

寅時末,林家小院徹底蘇醒過來。


林清芬挺著五個月的肚子從屋裡出來,正準備去灶房幫母親張羅早飯,抬眼一看,不由愣住了。


院子里,落葉無蹤,地面清爽,連那兩棵樹的樹根周圍都被仔細清理過。


後院隱約傳來豬心滿意足的哼哼和雞悠閑的啄食聲。


菜地里,那個瘦小的身影還蹲在那兒,背對著這邊,一絲不苟地搜尋著漏網的雜草,小小的脊背彎成一道執拗的弧線。


「娘?」


林清芬走進灶房,看見周桂香正麻利地往鍋里貼雜糧餅子,鍋邊咕嘟著野菜糊糊的香氣,


「這...院子里的活,都是疏影那丫頭做的?我瞧著她還在菜地里呢。」


「可不是嘛!」


周桂香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感慨,


「我寅時末起來,人家已經把豬餵了,雞餵了,兔子餵了,地掃了,草也拔了大半了!


手腳那叫一個利索,安排得妥妥噹噹,半點不比我差,這孩子,也忒能幹了點。」


林清芬聽著,心裡也是一陣暖流涌過,又有些酸楚。


懂事能幹,往往是因為沒資格不懂事,不能幹。


但無論如何,家裡多了這麼個勤快人,而且是眼裡有活,心裡有數的勤快人,對整個家來說,都是天大的好事。


「清舟這人,是買對了。」


林清芬輕聲嘆道,語氣里滿是欣慰,


「咱們家人是都勤快,可活計也多,多一個人,還是個這麼頂事的,往後大家都能鬆快不少。」


「是啊,」


周桂香點頭,將最後一個餅子貼上鍋,


「錢沒白花,人好,比什麼都強,快,幫著把碗筷擺上,叫大家都起來吃飯了,吃了好各自忙去。」


隨著周桂香的吆喝,一家人陸陸續續聚到了堂屋。


林清山打著哈欠,張春燕已經利落地梳好了頭,


林茂源提著藥箱出來,臉上是慣常的溫和,


晚秋也收拾停當,背著那個竹編背包,眼神清亮,林清河跟在後面,


林清舟和林大勇也前後腳到了堂屋。


看到飯桌上已經擺好的,冒著熱氣的糊糊和金黃噴香的雜糧餅子,再看看院子裡外煥然一新的景象,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。


目光不由自主地,都落到了最後被周桂香從菜地里「拎」回來,正低著頭有些無措地搓著手上泥巴的疏影身上。


「還不快去洗手吃飯?」


周桂香說了一句,


疏影就小跑著去把手洗了又跑回來。


「好了,快坐下吧。」


林茂源率先開口,語氣溫和。


「疏影真能幹!」


張春燕笑著給她遞過一個餅子。


疏影被這突如其來的,直白的誇獎弄得滿臉通紅,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,只能低著頭,小聲道,


「沒,沒幹什麼....應該的。」


早飯簡單實在。


野菜糊糊熬得濃稠,帶著田野的清香,雜糧餅子貼得外脆里軟,咬一口滿嘴糧食的甜香。


桌上還有一小碟周桂香自己腌的鹹菜疙瘩,切得細細的,淋了點香油,香的直鑽鼻子。


一家人吃得很快,但氣氛輕鬆。


林清山一邊呼嚕呼嚕喝著糊糊,一邊跟父親和弟弟確認著今日的行程。


疏影捧著碗,小口小口地喝著從沒吃過的,這麼濃稠的野菜糊糊,又拿起那金燦燦,軟乎乎的雜糧餅子,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。


新糧食的香氣在嘴裡化開,沒有半點霉味或苦澀,只有質樸的甘甜。


她看著桌上每個人...


這一切,平常得不能再平常,卻讓她覺得,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福窩裡。


大早上就有乾的吃,還不是黑乎乎喇嗓子的陳糧糠麩,是實實在在的新糧!


而且,家裡每個人,好像都有自己要去忙的,正經的活計。


她偷偷抬眼,目光落在坐在她對面的晚秋身上。


這個小叔母,看著也就比自己大幾歲的樣子,身量還未完全長開,臉上還帶著些許少女的稚氣。


可她坐在那裡,背挺得筆直,眼神沉靜,吃飯不快不慢,一舉一動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沉穩勁兒。


最讓疏影印象深刻的,是那個始終放在她手邊,造型奇特又結實的竹編背包,還有奶奶和大叔母言語間透露出的,她在官家船廠學手藝的事。


官家船廠....


疏影雖然年紀小,也模模糊糊知道那是很大的地方,很厲害的地方,裡面都是男人乾的力氣活,手藝活。


可小叔母,一個女子,居然能進去,還能學手藝?


疏影心裡湧起一股震驚和隱隱的羨慕與崇拜。


小叔母看起來那麼安靜,卻做著這麼不尋常的事。


她忽然覺得,這個新家裡,似乎藏著許多她看不懂,卻令人心嚮往之的東西。


早飯很快吃完。


林清山一抹嘴,站起來,


「爹,春燕,晚秋,走吧,時辰不早了。」


林茂源放下碗,提起藥箱。


張春燕和晚秋也立刻起身。


疏影趕緊也跟著站起來,看著他們迅速收拾好,魚貫走出堂屋,穿過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院子。


林清山去套牛車,張春燕最後檢查了一下要帶的東西,晚秋將背包背好,對送出來的周桂香和林清芬點了點頭。


「疏影,在家好好的,聽奶奶和二姑的話。」


張春燕臨上車前,不忘回頭對站在屋檐下的疏影叮囑了一句。


「哎!」


疏影用力點頭。


牛車吱吱呀呀地駛出了院門,載著要去鎮上上工的爺爺,大叔,大叔母和小叔母,漸漸消失在晨霧未散的村道上。


疏影站在門口,一直望到牛車看不見了,才收回目光。


她心裡默默記著,


一早,爺爺去醫館坐堂,大叔和大叔母去鎮上擺茶攤拉貨,小叔母去官家船廠......


每個人,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,要做的正事。


這個認知,讓家的形象在她心裡變得更加具體,也更加令人敬畏和嚮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