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說說笑笑，沿著村裡人踩出的蜿蜒小徑，朝著後山進發。
今日是重陽，路上遇到不少同去登高的鄉鄰，大多是闔家出動。
男人們挑著擔子或背著背簍，裡面裝著祭品和吃食，
婦人們挎著籃子，牽著半大的孩子，老人們拄著拐杖，走得慢些，臉上也帶著節日的喜氣。
互相見了，都熱情地打著招呼，說說今年的收成，聊聊家長里短，氣氛比平日更顯融洽熱鬧。
林清山走在最前面，他身強力壯，肩上扛著一個大背簍，裡面裝著最重的竹筒水，雞蛋和餅子，步履輕快，還不時回頭照應。
林茂源和林清芬並肩走著，林茂源手裡提著裝重陽糕和香囊的籃子，林清芬則不時停下來，等等後面的娘和嫂子。
張春燕和周桂香各自背著一個背兒帶，一個人一個，把孩子綁在胸前。
背兒帶，前後都可背，一般幹活就背在後面
兩個小傢伙今日也穿上了林清芬給他們做的新夾襖，裹在暖和的襁褓里，只露出兩張粉雕玉琢，幾乎一模一樣的小臉。
他們似乎被這熱鬧的氣氛和新鮮的景物所吸引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，小嘴微微張著，發出「咿咿呀呀」的無意義音節。
柏川活潑些，小手不時從襁褓里伸出來，試圖去抓母親垂下的髮絲。
知暖則安靜些，但眼睛也亮晶晶的，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，看著周圍走動的人們。
「看咱們柏川，多精神！一點都不怕生！」
有相熟的嬸子路過，笑著逗弄。
「知暖這丫頭，真俊，隨她娘！」
另一個大娘也誇讚。
張春燕和周桂香臉上帶著溫柔又自豪的笑容，小心地護著懷裡的寶貝，時不時低聲哄兩句。
土黃也跟著撒歡的跑，一會兒跑到前面跟著林清山，一會兒又竄回來看看兩個孩子，格外興奮。
林清舟走在稍後，手裡提著另一個裝零碎物品的籃子，步伐沉穩。
林清河則走在晚秋身邊，一邊走，一邊不時低聲和她說幾句話，提醒她注意腳下略陡的石階。
晚秋今日難得沒有滿腦子木頭榫卯，她換上了那身全新的藏青色夾襖，頭髮用木簪簡單挽起，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，
呼吸著山間清冽的空氣，看著滿山漸染的秋色，多日苦練的緊張似乎也消散了不少。
「累不累？要不要歇會兒？」
林清河見她停下，溫聲問。
「不累，這山路比想象的好走。」
晚秋搖搖頭，深吸一口氣，
「這山上的空氣真好，木頭...嗯，我是說，這樹長得真好。」
晚秋說完，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林清河也笑了，自然地伸手替她將一縷被山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，
「喜歡的話，以後得空常來。」
越往上走，山路漸陡，但視野也越發開闊。
回頭看，清水村掩映在秋日斑斕的樹林和田野間，屋舍儼然，炊煙裊裊，像一幅安靜的畫卷。
遠處，下河村、杏花村的輪廓也隱約可見。
秋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下來，將漫山的黃櫨、楓樹、以及尚未完全凋零的綠樹染上了深深淺淺的金黃、橙紅與赭色，絢爛奪目。
山風拂過，帶來松濤陣陣和野菊淡淡的苦香。
路上登高的人越來越多，笑語喧嘩，夾雜著孩子們興奮的尖叫。
許多人的衣襟或發間，都佩戴著用紅布香囊裝著的茱萸，暗紅色的果實和濃郁的辛香，是重陽節特有的標識，據說能驅邪避災。
周桂香也拿出昨晚縫好的幾個小紅香囊，分給家人，裡面裝著新鮮的茱萸果。
林茂源、林清山、林清舟、林清河都鄭重地佩戴在衣襟上。
晚秋也接過一個，好奇地聞了聞，那辛辣奇特的氣味讓她皺了皺鼻子，但還是小心地系在了腰間。
「看，到了！山頂！」
走在前面的林清山興奮地喊道。
眾人抬頭望去，只見前方不遠處，一片較為開闊平整的山坡上，已經聚集了不少人。
那裡有幾塊巨大的、被歲月磨得光滑的岩石，是天然的觀景台和歇腳處。
更多的人在坡下的空地上，尋了平坦處鋪開帶來的粗布或草席，擺上祭品和食物，一家人圍坐，說說笑笑。
空氣中瀰漫著茱萸香、食物香，以及一種屬於節日的、鬆快祥和的氣息。
林家人在靠近一塊大岩石的背風處，找了塊乾淨的地方。
林清山放下背簍，張春燕和周桂香小心地將身上的孩子解下來，抱在懷裡。
兩個小傢伙被這番「長途跋涉」和熱鬧景象弄得有些興奮過度，此刻都顯得有些睏倦，打著小小的哈欠，
眼睛半眯著，卻還不肯完全睡去，依偎在母親和奶奶溫暖的懷裡。
周桂香從籃子里拿出還帶著餘溫的重陽糕，先掰了一小塊，用手碾得極碎，小心地喂到柏川和知暖嘴邊。
兩個小傢伙聞到甜香，本能地張開小嘴，咂摸著那新奇又好吃的味道，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，逗得大人們都笑了。
「來，都嘗嘗，剛蒸好的，趁熱吃。」
周桂香將重陽糕分給每個人。
金黃鬆軟的糕體，嵌著香甜的紅棗花生，帶著樸素真摯的節日祝福。
一家人圍坐在一起，就著山風美景，分享著簡單的食物，說著閑話，其樂融融。
林茂源吃了口糕，望著山下熟悉的村莊和田野，感慨道，
「又是一年重陽了，登高望遠，祭祖祈福，
願祖先保佑，咱們林家，咱們清水村，還有這十里八鄉的鄉親們，都能平平安安，日子越過越好。」
「爹說得是。」
林清山介面，聲音洪亮，
晚秋聽著家人的話，看著眼前開闊的天地和溫暖的家人，心裡充滿了力量。
複試在即，前途未卜，但此刻，有家人相伴，有佳節同度，有這巍巍青山和朗朗秋日見證，她只覺得心中一片澄明安定。
她悄悄握了握拳，定要全力以赴，不負所托。
陽光越來越暖，山風輕柔。
祭拜過天地祖先，享用過簡單的野餐，孩子們在附近小心翼翼地玩耍，大人們或遠眺，或閑聊，享受著這難得的全家出遊的閑暇時光。
重陽登高，不僅是為了遵循古禮，祈求平安，更是家人團聚、親近自然、積蓄力量的美好時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