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四,林家小院。
最先起來的是周桂香。她幾乎一夜沒怎麼合眼,心裡惦記著李家,也記掛著家裡的孩子們。
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,推開房門。
秋晨的空氣清冽入肺,院子里白霜更重了些。
她先走到南房窗外,側耳聽了聽,裡面寂靜無聲,晚秋昨夜沒有安眠,這時候睡得正沉。
她又望了一眼診室方向,門關著,清舟半夜才替了清河回來,此刻想必也還在夢鄉。
西廂房也靜悄悄的,清芬懷著身子,昨日又受了驚嚇,該讓她多睡會兒。
周桂香心裡有了計較,放輕腳步去了灶間。
她先撥開灶膛灰,重新生了火,架上大鍋燒水。
今日早飯要做些頂餓又溫和的,想了想,決定煮一鍋稠稠的粟米粥,再熱些昨晚剩下的餅子,切一碟鹹菜便是。
水將開未開時,正房的門也吱呀一聲輕響,林茂源走了出來。
他眼底也有倦色,但神色如常沉靜。
他先去井台邊打了涼水洗漱,冰水激面,精神為之一振。
隨後,他便靜靜地站在院子里,活動了一下筋骨,打了一套八段錦醒神。
接著起來的是林清山和張春燕夫妻倆。
他們住在東廂,離正房近,聽到父母起身的動靜,也跟著起來了。
張春燕一出屋,就壓低聲音對周桂香道,
「娘,今早我來做飯,你歇著。」
周桂香擺擺手,同樣小聲道,
「粥快好了,你幫我看著火就成,清山,」
她轉向大兒子,從懷裡摸出個早就備好的小布包,遞過去,
「這是銀子,去黃記鐵匠鋪把晚秋的工具好好取回來,仔細查驗,別磕碰了,這個,」
她又將另一個錢袋遞給林茂源,
「是二兩銀子,他爹,你今日去堂里,把孫大夫那參附回陽丹的葯錢還上。」
林茂源接過,點點頭,沒多話,將錢袋收進袖中。
林清山也小心地接過銀子,
「娘放心,我省得。」
這時,西廂房的門也開了,林大勇輕輕走了出來,又回身把門掩好。
他氣色比前陣又好些,見院中眾人都在忙碌,便很自然地拿起牆角的掃帚,開始默默地清掃院中的落葉。
掃完院子,他又去柴房抱了捆柴火,輕輕放在灶間門口備用。
一家人都默契地保持著安靜,說話是壓著的氣音,走動是放輕的步子,連舀水添柴都刻意放慢了動作。
晨光漸亮,粟米粥的香氣混著柴火氣瀰漫開來,但小院依然沉浸在一片和諧的靜謐里。
粥煮好了,餅子也熱透了。
周桂香將粥盛到一個大瓦盆里保溫,鹹菜和餅子放在筲箕里蓋好。
這時候林清芬也醒了過來,
周桂香對林清芬道,
「芬兒,飯在鍋里,等晚秋,清舟他們醒了,你看著給他們弄熱了吃,
我得上山去一趟,打點豬草兔草,再看看有沒有能吃的野菜。」
「哎,娘你去吧,家裡有我。」
林清芬應道。
林茂源和林清山,張春燕也快速喝了一碗粥,吃了點餅子,收拾好了茶攤的東西,便準備出門。
林茂源提起藥箱,林清山去牛棚牽出大黃,套好車。
「爹,大哥大嫂,路上慢點。」
林清芬送到院門口。
「嗯,家裡辛苦你。」
林茂源道。
「記得給晚秋挑套好傢夥什!」
眼見臨走,周桂香又叮囑一句,這才目送著三人趕著牛車,去了鎮子。
等看不到家人了,周桂香才背起一個大背簍,拿了鐮刀也出了門,沿著昨日和晚秋一起走過的那條小徑,往後山去了。
她的腳步穩健,背簍隨著步伐微微晃動,很快,那深藍色的身影便隱入了山道旁的樹林里。
林清芬和林大勇留在院里。
林清芬手腳麻利地收拾了碗筷,將灶台擦得乾乾淨淨。
林大勇則繼續找活干,林清河不在,診室里還睡著人,但他也可以先把紙紮鋪子開起來。
日頭漸漸升高,金黃的陽光灑滿了小院。
南房裡,晚秋難得睡了個飽覺,自然醒來。
她擁著被子坐起,身側空著,但被褥里已無涼意。
她聽著外面極其輕微的動靜,知道家人都已開始新一天的忙碌,只是體貼地沒有吵醒她。
她心裡暖融融的,快速起身穿衣,將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
晚秋推開房門,清新的晨風撲面而來。
林清芬正在院里晾曬幾件洗好的小衣服,是柏川和知暖的。
見晚秋出來,她回頭笑道,
「醒了?灶上溫著粥和餅子,快去吃點,你大哥一早就去鎮上給你取工具了。」
「嗯,謝謝二姐。」
晚秋應著,先去洗漱。
冰涼井水讓她徹底清醒。
她走進灶間,看到鍋里溫著的早飯,還有特意留出來的一小碟鹹菜,心裡更是溫暖。
她安靜地吃完,將碗筷洗凈收好。
這時,診室的門也開了,林清舟走了出來,臉上還帶著補覺后的些微倦意。
他對晚秋和林清芬點點頭,去井邊洗漱。
這時,院門被推開,林清河頂著一雙烏青的眼進了院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