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桂香在灶間正看著鍋里的野鴨湯，湯已燉得奶白，香氣四溢，
聽到林清山那一聲喊，立刻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臉上露出笑容，高聲應道，
「哎！聽見了！都回來了？正好，湯也快好了！」
說著，她掀開鍋蓋，用大勺攪了攪，熱氣混著更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林清芬也站起身，探頭往外看。
院門處，一家人陸續進來。
林清山熟門熟路地牽著大黃往牛棚走，嘴裡還念叨著，
「老夥計，今天辛苦你了，待會兒給你加把好料。」
林清舟和張春燕則將牛車上從鎮上攤子收回來的竹凳，木桶等物什往下搬，堆到灶房旁邊的空地上，方便飯後清洗。
林茂源提著藥箱，腳步未停，徑直穿過院子，朝著新宅那邊屬於林清河的診室走去，
他每日下工回來，總要去看看清河那邊，已成習慣。
不一會兒，林茂源便和林清河，晚秋一起從新宅那邊過來了。
晚秋手裡還拿著本書，顯然是剛才還在用功。
「娘，做什麼好吃的？這麼香！」
林清山安置好大黃，洗了手走進灶間，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「海田今兒運氣好，打了只肥野鴨，我給討來了，燉了湯，給晚秋補補，也給你們都沾沾光。」
周桂香一邊將湯舀進一個大瓦盆里，一邊笑道，目光慈愛地落在晚秋身上，
「晚秋啊，別看了，快把書放下，洗洗手準備吃飯，今晚好好吃，早些歇著，養足精神頭。」
晚秋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書，應道，
「哎，謝謝娘。」
「一家人謝啥，快去坐。」
周桂香催促著。
堂屋裡，林清芬和大勇已經將方桌擺開，凳子放好。
大勇如今氣色好多了，雖然還比常人清瘦些，但眼神有了光彩，見家人都回來，臉上也帶著笑，幫著擺放碗筷。
很快，飯菜上桌。
中間是那盆奶白濃香的野鴨湯，湯里能看到燉得酥爛的鴨肉和幾顆紅棗。
紅棗鴨湯
周圍還有一盤清炒的野菜，一碟鹹菜，以及一大盆摻了細糧的粟米飯。
對於林家而言，已是相當豐盛的一餐。
一家九口人圍坐下來，周桂香先給晚秋舀了滿滿一碗鴨湯，湯里還特意多放了兩塊好肉和一個鴨腿。
「晚秋，喝湯，多吃點肉，補身子。」
「娘，我自己來就行，太多了....」
晚秋忙要推讓。
「給你你就吃，」
周桂香不容分說，先給林茂源盛湯，又給林清山，林清舟都舀上，然後才是其他孩子，
「明日是正日子，得吃好了才有力氣，不過也別撐著了，晚上睡不好。」
林茂源端起湯碗，輕輕吹了吹，喝了一口，點點頭，
「嗯，火候正好。」
他看向晚秋，語氣平和地問，
「書看得如何了？可還有不明之處？」
晚秋放下湯匙，認真回答，
「爹，這幾日把能看的都看了，圖紙、木料種類、一些簡單的船體結構名稱，
還有三哥帶回來的那幾本書，都強記了下來，就是感覺沒底，總覺得看的太少了。」
「沒底是常事。」
林茂源緩聲道，
「你從未接觸過造船，短短時日，能強記下這許多，已屬不易，明日去了，儘力而為便是，
那陳文書既允你報名，便是給了機會，成與不成，皆看天意與你臨場發揮，無需過於掛懷。」
林清山扒了一大口飯，接話道，
「就是！晚秋，你別怕，咱就當是去長長見識！
那船廠陣仗那麼大，你能進去看一圈，回來跟咱們說說，都值了！
考不上咱就回來，繼續扎咱的竹匾紙紮，不也挺好？」
張春燕也溫聲道，
「你大哥說得對，放寬心，咱家現在日子比前陣鬆快多了，你只管去試，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。」
林清芬給晚秋夾了一筷子野菜，柔聲道，
「晚秋，你聰明，手又巧，肯定行的，就算...就算這回不行，你也比別人多懂了好多東西不是？怎麼都不虧。」
大勇在一旁點點頭，
「晚秋，你一定行。」
他對這個給了他新生的新家家人們，心裡都充滿感激，也由衷希望她能如願。
林清舟也開口道，
「晚秋，你已盡了人事，明日考核，無非是將你會的展現出來，
至於結果，如爹所說，不必強求，家裡如今，總能支應。」
林清河一直安靜聽著，此刻看向晚秋，只簡單說了句，
「我信你。」
晚秋聽著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寬慰和鼓勵，心中那股因為未知和重視而產生的緊繃感，漸漸被一股溫熱的暖流包裹，鬆緩。
她知道，無論明日是成是敗，這個家，永遠是她可以安心回來的港灣。
她不需要用一次考核來證明自己的價值，在這裡，她早已被珍視。
她用力點了點頭，眼圈微微有些發熱，但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最輕鬆的一個笑容，
「嗯！我記住了，爹，娘，大哥大嫂，二姐，二哥，三哥，清河....
你們放心，我明天一定好好考，但不管結果怎樣，我都高高興興回來，
這野鴨湯真好喝，大家也快喝，涼了就腥了。」
「對對對，都喝湯！」
周桂香見狀，心裡踏實了，連忙招呼，
「清山，給你爹再添點飯，春燕，你也多喝點湯，鎮上忙一天了，都多吃菜！」
飯桌上重新熱鬧起來，大家說著今日的見聞，林清山又眉飛色舞地補充了幾句賣房地的細節，引得眾人陣陣感慨。
野鴨湯的鮮美，家常小菜的滋味，混合著燈光下家人平和滿足的談笑，驅散了秋夜的微寒，也滌盪了白日奔波的疲憊，
更將那份對明日不確定的擔憂，化為了溫暖堅實的支撐。
飯後，周桂香催促著大家早些收拾。
碗筷很快洗刷乾淨，攤子上的物什也歸置妥當。
晚秋本想再最後看看書，卻被周桂香攔下了。
「行了，清河，你看著晚秋，讓晚秋鬆快鬆快腦子，現在看也記不住多少了，反倒心慌，
都早點洗洗歇著，養好精神最要緊。」
晚秋聞言，也的確覺得有些疲憊，不僅是身體，連日高強度的腦力準備也耗神。
她順從地洗漱完畢，跟清河一起躺回了南房。
窗外月色清朗，秋蟲啁啾。
晚秋躺在床上，聽著身邊清河均勻的呼吸聲，心中默想著明日的考核要點，想著家人的臉龐和話語，
那份忐忑漸漸沉澱下去，化作一種平靜的期待。
她閉上眼睛，默默告訴自己，
儘力就好。
夜色漸深，林家小院的燈火逐一熄滅，陷入安寧的睡夢中，為明日積蓄力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