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院子外，村道盡頭。
天色將晚未晚，最後一抹瑰麗的晚霞還掛在天邊，將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房舍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。
村道上響起一陣不緊不慢的車輪滾動聲，還夾雜著男人低沉的說話聲和略顯疲憊卻輕快的腳步聲。
是林茂源，林清山和林清舟父子三人回來了。
林清山在前面拉著車，粗壯的麻繩勒在他寬闊的肩上，他微微弓著身子，腳步沉穩有力。
林清舟在後面推著，林茂源走在車旁，手裡拿著脫下來的外衫，時不時用袖子擦一下額頭的汗。
板車上，此刻堆放著些零碎東西，幾捆修涼棚頂沒用完的茅草扇，幾根備用的竹竿，還有從鎮上帶回來的幾個空麻袋，
以及一個用油紙包著，隱約散發著麵食香氣的包裹。
車轍深深，顯然這一天的勞作不輕省，
父子三人的臉上雖然帶著倦色，眼睛卻都亮晶晶的，透著一種完成一件大事後的鬆弛與隱隱的期待。
到了自家院門口，林清山停下腳步，鬆開肩膀上的繩套，長長舒了口氣，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肩膀。
林清舟也鬆開手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。
林茂源上前，推開了虛掩的院門。
「爹！大哥！三哥！你們回來了！」
正在院子里攤曬金銀花的晚秋第一個看見，直起身，臉上綻開笑容，揚聲朝灶間喊道，
「娘，大嫂，爹他們回來了！」
「回來了？正好，飯馬上好！」
張春燕在灶間里應了一聲，伴隨著鍋鏟與鐵鍋碰撞的清脆聲響。
林清河也從堆放竹料的角落站起身，咧嘴一笑，
「爹，大哥，三哥，辛苦啦！鎮上都弄好了？」
「回來了。」
林茂源走進院子，目光先落在那一大片攤在席子上的金銀花上，金燦燦銀閃閃，在暮色里依舊鮮亮奪目，
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滿意，
「嚯，采了這麼多！品相也好。」
「娘下午可跑遠了，收穫不小。」
晚秋笑著應道，目光轉向正從屋裡走出來的周桂香。
周桂香已換了身乾淨衣衫，頭髮也重新梳過，除了眼底還殘留一絲疲憊，臉色已恢復了平日的紅潤。
她看著風塵僕僕的爺仨，眼裡滿是關切，
「回來了？累壞了吧？快洗把臉，歇歇，飯這就好。」
她的目光掃過板車，又問，
「鎮上那院子......都拾掇妥當了？」
「妥當了，娘！」
林清山聲音洪亮，帶著幾分自豪，
「涼棚頂子鋪得厚厚的，桌椅板凳都擺進去了，前後院也掃得乾乾淨淨！
雖然屋子還破著，但看著清爽多了，那棵大柳樹下，真是個好地方，涼快！」
林清舟也笑道，
「是啊，娘，你明天過去看看就知道了，有模有樣的，我們還撿了塊大石板，兩個樹墩子，洗刷乾淨了，也能當桌子凳子用。」
「好，好，你們兄弟能幹，你爹也跟著受累了。」
周桂香連連點頭，懸了一天的心，看到爺仨平安歸來，又聽到好消息，終於徹底落了地。
土黃早就「汪嗷」叫著迎了上去，圍著父子三人打轉，尾巴搖得歡快，尤其對著林清舟，一個勁兒地用腦袋蹭他的腿。
林清舟彎腰摸了摸它的頭，笑罵，
「你這傢伙，倒是精神，今天在家看門，沒搗亂吧？」
「它可立大功了。」
晚秋一邊幫著把板車上的零碎東西往下拿，一邊輕聲將下午山上遇蛇，大狐狸相助的事簡單提了提，
自然略去了對土黃身世的猜測，只說「多虧了土黃機警，又有隻過路的狐狸幫忙」。
林茂源父子三人聽得也是臉色微變，后怕不已。
林茂源上下打量周桂香，
「真沒事？沒嚇著吧？」
「沒事，都過去了，虛驚一場。」
周桂香擺擺手，不欲多談驚險，轉而問道，
「你們在鎮上吃東西了沒？孫大夫那兒...」
「在孫大夫那兒吃了晌午飯，下午又忙活半天，這會兒是真餓了。」
林茂源說著，從板車上拿起那個油紙包，
「喏，回來路上買了幾個肉包子，還熱乎著，晚上加個菜。」
「爹還惦記著這個呢！」
林清山笑道，舔了舔嘴唇，顯然對中午的肉包子念念不忘。
「行了，都別在院子里站著了，快洗洗，準備吃飯。」
周桂香看見包子只是頓了一下，也沒有責怪林茂源亂花錢，家裡孩子都辛苦，吃點肉包子也沒什麼，
只對晚秋和張春燕說，
「把花收一收，拿屋裡攤著，明兒再曬，春燕，粥和鹹菜端上來吧，再把包子熱熱。」
一家人頓時又忙碌起來。
晚秋和張春燕小心地將攤開的金銀花攏到乾淨的簸箕里，端進堂屋通風處。
林清河幫著把板車推到牆角放好，解開繩套。
林清山和林清舟打了井水，就著院子里的石槽，嘩啦啦地洗臉洗手，洗去一天的塵土和疲憊。
林茂源則將藥箱拿回屋裡放好。
很快，飯菜的香氣更濃了。
雜糧粥的醇厚，鹹菜的爽脆，再加上重新蒸過後越發鬆軟噴香的肉包子的味道，瀰漫在小小的院子里。
一張舊方桌被抬到梨樹下，晚霞的餘暉透過枝葉，灑下細碎的光斑。
一家人圍桌而坐，土黃趴在周桂香腳邊，面前也放著它的食盆。
勞累了一天，此刻圍坐在一起，吃著簡單的飯菜，說著明天的打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