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七和幾名手下動作迅捷。
他們快速將三具尚帶餘溫的屍體從車板上拖出,在青紗帳旁的空地上並排放好,
王紅霞居中,李三桂和李蘭香分列兩側,姿態是倉促擺放后的扭曲,卻詭異地呈現出一種臨時的整齊。
沈七從王紅霞緊握的手邊撿起錢袋,取出那幾張銀票和碎銀,仔細檢查無誤。
又有人迅速用準備好的舊布,粗略擦拭了車板上最顯眼的血跡。
沈七走到後車旁,低聲道,
「公子,事畢,銀錢在此。」
他將銀票和碎銀遞給沈雲昭。
沈雲昭甚至沒有細看,隨手一揮,聲音平淡,
「你們分了吧,把這裡收拾乾淨。」
「謝公子賞!」
沈七眼中閃過一絲沉穩的喜色,恭敬接過。
五百多兩,足夠他們幾人舒坦好一陣了。
「公子放心,屬下曉得。這三人和這車...」
「你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沈雲昭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冰冷,
「手腳利落點,這輛車,連同上面的破爛,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部件。」
「是!」
沈七肅然應道。
沈雲昭不再言語。
青紗帳的另一頭,緩緩行駛出一輛低調的青布馬車,有人下來跪在地上,任由沈雲昭踩著他的後背,走了上去。
...
沈七目送主上身影消失,立即收回目光,沉聲吩咐,
「快,按主上吩咐,處理乾淨。」
手下幾人立刻行動起來,動作熟練麻利。
一人從青紗帳后推出一輛堆滿乾草和新鮮高粱稈的板車,這是早就預備好的。
他們先將那些乾草挪下來,然後將王紅霞、李三桂、李蘭香的屍體重新抬回那輛新的騾車車板上。
這次不再是隨意擺放,而是將三具屍體如碼放柴捆般,頭腳交錯,緊緊靠攏,最大限度地減少佔用空間。
屍體面色青白,瞳孔擴散,脖頸間的傷口已不再大量涌血,只有暗紅色的血漬凝結在粗布衣衫上。
他們將大量乾草厚厚地鋪在屍身之上,之間,仔細填滿所有空隙,確保從任何角度都看不到下面的情形。
然後,又將更多的高粱稈和乾草層層覆蓋上去,堆疊成一座小山狀,再用麻繩縱橫交錯地捆紮結實。
遠遠看去,這不過是一輛農家常見的,滿載飼草的板車,準備運往某處。
那名面色黝黑的車夫此刻已換上了一身更破舊,沾滿草屑的短打,臉上刻意抹了些塵土,看起來與尋常運送草料的農夫無異。
他檢查了一遍繩索的牢固度,又抓起幾把路上的浮土,隨意灑在車板和車輪濺有血跡不易清理的細微處,做了最後的偽裝。
「老地方,你知道的。」
沈七對車夫低聲道,眼神銳利,
「處理乾淨,然後按計劃歸隊。」
車夫默默點頭,臉上沒有任何錶情,好像真的只是接了一件運送草料的尋常活計。
他坐上板車前轅,輕輕一抖韁繩。
拉車的騾子似乎對換了車和貨物毫無所覺,溫順地邁開步子。
滿載草料的板車吱吱呀呀,重新駛上了土路,卻並未朝著原本計劃的河灣鎮方向,
而是拐上了一條更偏僻的,通往深山老林的岔道。
車輪碾過路面,揚起細細的塵土。
那高高堆起的草垛隨著顛簸微微晃動,散發出乾草和植物莖葉的氣息,
完美掩蓋了其下那一點點殘餘的,逐漸淡去的血腥。
沈七帶著剩下的人,迅速徹底地清理了現場。
那輛沾染了較多血跡的車板被拆下,與李家人那些寒酸的行李包裹一起,被潑上些火油,拖到青紗帳深處點燃。
火焰在午後悶熱的空氣中升騰,黑煙滾滾,很快將那些帶著王家最後生活痕迹的物件以及殺戮的證據吞噬。
地面上的血跡被浮土覆蓋,夯實,再撒上折斷的高粱葉。
不過一刻鐘功夫,這片青紗帳邊的土路恢復了原貌。
三條鮮活的人命戛然而止,在無人注視的岔路上,不知所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