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...原來他離開家的那一天,就已然心存死志,寫下了這封絕筆?!
不,或許更早!
在他決定離開青浦縣,獨自踏上這條路的時候,他就已經預感到危險,做好了最壞的打算!
血書上的每一個字,都像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徐文博的心上!
所有的線索,在這一刻,就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瞬間穿起,
在他被悲痛和憤怒衝擊得近乎空白的腦海中,構成了一個清晰得令人心碎的真相!
文軒定然是在青浦縣時,就得知了黑石溝背後那駭人聽聞的真相,
以及這真相所牽扯到的,足以讓徐家萬劫不復的恐怖存在,二皇子!
徐文博痛心疾首,若不是為了走上朝堂,何至於去用那礦場邀功...
若不是這礦場,又何至於得罪二皇子啊!!
徐文博哽咽,
「文軒啊....」
所以徐文軒才選擇了獨自一人離開,獨自一人,遠離家人,就是為了....
獨自承受這一切....
這封在離家之日寫下的血書,就是他決心的證明!
「文軒啊...我的傻弟弟啊!」
徐文博喉頭劇烈滾動,眼眶瞬間赤紅,滾燙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,順著因極度悲痛而扭曲的臉頰滑落。
他緊緊攥著那張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血書,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
徐文博猛地抬起頭,看向嚴知府,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,那火焰里是滔天的悲慟,是豁然開朗后的「明悟」,
更是孤注一擲的決絕,
「府台大人!這...這確是舍弟的親筆無疑!
這筆跡,這言辭,這日期...學生全都明白了!
舍弟他...他定是知曉了那黑石溝礦難背後的滔天罪惡,又恐牽連家族,才...才選擇獨自離家,暗中查證!
這血書,便是他留下的證據,是他的...是他的絕命書啊!」
徐文博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以頭觸地,聲音嘶啞卻字字泣血,
「求府台大人明察!為舍弟伸冤!為那黑石溝下枉死的亡魂伸冤!
我徐家,願傾盡所有,協助大人查明此案!
縱使對手....縱使對手是皇親貴胄,我徐文博,也要為弟弟,討一個公道!」
嚴知府看著下方悲痛欲絕,卻又因「真相大白」而驟然爆發出驚人鬥志的徐文博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這封血書,這兄長的辨認與推斷,無疑讓此案的性質更加確鑿,也將其推向了一個更加危險,更加不可控的方向。
他緩緩起身,繞過公案,走到徐文博面前,沉聲道,
「徐公子請起,此案,本府既已接下,定為水落石出,然其中牽扯甚大,你...需有準備。」
「學生明白!」
徐文博抬起頭,臉上淚痕未乾,眼神卻已冰冷如鐵,
「徐家,已無退路,文軒的路,我這個做兄長的,替他走完!」
誤會,在這一刻徹底鑄就。
-
澄江府,某處隱秘的民居地窖,六月十五,夜。
地窖里陰暗潮濕,只有一盞豆大的油燈提供著微弱的光亮,勉強照亮三個或坐或立,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的身影。
空氣里瀰漫著土腥味,霉味,以及一種幾乎凝成實質的焦躁與驚怒。
「他娘的!」
老五一拳捶在夯土牆上,震得頭頂簌簌落灰,他臉上橫肉抖動,眼中全是難以置信的暴躁,
「老子們做得天衣無縫!那仵作,那書童,還有徐家那些廢物,哪個看出破綻了?啊?!
現在倒好,滿城都在說徐文軒是被人害的!還是他娘的留了血書,指名道姓告二殿下滅口!
這他娘的是怎麼回事?!」
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,
「還他娘的是六月初四就寫好的?
那小子當時又買院子又買書童的!還時常聚會玩樂,寫個屁的血書啊!
這謠言是哪個王八蛋散出去的?還傳得有鼻子有眼!」
老六蹲在角落,聲音低沉,帶著困惑,
「不止謠言,我去打聽了,府衙那邊...
好像真有一封血書,是仵作發現的,
嚴知府已經見了徐家來的人,辨認了筆跡...
聽說,那徐家大少爺當場就認了,哭得昏天黑地,一口咬定是他弟弟的親筆,還要傾家蕩產告御狀。」
「認了?!」
老五猛地停步,眼珠子瞪得溜圓,
「他是豬玀嗎?!他弟弟寫的字他都不認識?那血書肯定是假的啊!」
「如果真是假的。」
老六停下磨刀,抬起頭,在昏黃的燈光下,他的臉色有些發青,
「那就是像到親哥哥都認不出來的那種假。」
「....」
地窖里一時陷入死寂。
一直靠坐在最裡面陰影中,閉目養神的老四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「謠言一夜傳遍全城,指向明確,細節詳實,連徐文軒離家赴府學的日子都扣上了....
血書恰到好處地出現,筆跡完美模仿,苦主親屬深信不疑,新任知府雷厲風行....
你們覺得,這是巧合?」
老五和老六聞言,都看向了老四,等待他的下文。
老四站起身,地窖低矮,他不得不微微佝僂著。
他走到油燈旁,昏黃的光將他半邊臉照得明暗不定。
「咱們的任務,是讓徐文軒意外死去,不留痕迹,不引人注目。」
「可現在呢?徐文軒不僅沒悄無聲息地死,反而成了全城矚目的義士!冤魂!
他不僅死了,還死得轟轟烈烈,死得讓二殿下成了滿城百姓口中,
手眼通天,心狠手辣,屠戮無辜的獨夫民賊!
這案子,已經不再是青浦縣一個布商之子暴卒,
而是變成了澄江府知府親自督辦,苦主血淚控訴,涉及皇子屠礦滅口的潑天大案!」
他猛地轉頭,目眥欲裂,
「咱們費盡心思做的局,被人將計就計,甚至反手將了一軍!
咱們想讓徐文軒悄無聲息地消失,有人卻借咱們的手,讓他用最慘烈,最高調的方式發聲,還把所有的矛頭,都引向了二殿下!」
老五倒吸一口涼氣,臉上橫肉抽搐,
「四哥,你是說咱們被人利用了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