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7章 從不與人結仇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109更新時間:26/07/20 01:29:42

徐硯抬起那張涕淚縱橫,沾滿塵土的臉,茫然地看著嚴知府,


眼神里是貨真價實的,屬於少年人的驚恐與不解,彷彿根本沒聽懂知府大人在問什麼。


「血...血書?什麼血書?」


他抽噎著,打了個哭嗝,結結巴巴地說,


「是少爺寫的?我不知道啊!我...我今早才發現少爺...少爺他...」


徐硯又開始大哭,肩膀劇烈聳動。


「你不知道血書內容?」


嚴知府目光銳利如刀,緊盯著他,加重了語氣,帶著官威的壓迫,


「那你口口聲聲說你家少爺是被人害的,是何道理?


這血書上,可是明明白白寫著二殿下滅口,黑石溝!你既不知,怎敢妄言被害?」


徐硯被嚇得一哆嗦,瑟縮了一下,


但隨即又像是被這話激起了委屈和憤懣,抬起紅腫的眼睛,哭喊道,


「大老爺明鑒啊!小的雖然不識幾個字,可小的不傻!我家少爺是什麼人?


青浦縣徐家的二少爺!老爺夫人疼得眼珠子似的!來澄江府是進學考功名的!


前途無量!家裡有的是錢,少爺性子也好,從不與人結仇,平日里就知道讀書用功,


偶爾跟方少爺他們喝喝茶,又正值大好年華,怎麼就....怎麼就會突然想不開,自己弄死自己呢?!」


他越說越激動,聲音也拔高了,帶著一種底層僕役樸素的邏輯和不平,


「那書房裡,門是閂好的,窗戶也好好的,少爺就趴在書桌上...那小火爐都涼透了!少爺身上也沒傷!


要不是被人害的,能是咋回事?定是有人用了什麼陰毒法子,害了我家少爺!


不然少爺好好一個人,前途大好的,幹啥要死啊!


老爺夫人知道了,可怎麼活啊!嗚嗚嗚....」


他這番哭訴,邏輯簡單卻直指核心,一個家境優渥,前途光明,無自殺動機的年輕人,


在密閉空間內突然死亡,身上無傷,現場無打鬥,除了被害,還能是什麼?


至於怎麼害的,他一個不識幾個字的傻書童,自然不知道。


嚴知府盯著他看了半晌。


這書童的表現,悲痛驚恐不似作偽,言語間邏輯雖然粗淺,卻恰好符合一個忠心護主,見識有限的小僕形象。


他口口聲聲被害,是基於對主人的了解和最樸素的認知,與那封指向明確的血書內容,


似乎並無直接關聯,倒更像是一種巧合的相互印證。


「你且起來。」


嚴知府語氣稍緩,但依舊嚴肅,


「此案疑點重重,本府自會詳查,你既忠心為主,便要將所知一切,如實稟報,不得有絲毫隱瞞,若有虛言,定不輕饒!」


「是是是!小的絕不敢隱瞞!只求青天大老爺為我家少爺伸冤啊!」


徐硯又連連磕頭,哭得撕心裂肺。


仵作初步驗屍完畢,前來稟報,死者體表無外傷,無掙扎痕迹,口鼻處有微量炭灰,結合現場炭爐,門窗開啟情況以及死者生前可能服用安神藥物,


初步判斷死因為「炭氣鬱結,引發猝死」可能性較大,


但需進一步剖驗確認,同時呈上了那封血書作為重要物證。


嚴知府聽完,不置可否,只下令將徐文軒的遺體妥善收殮,運回府衙殮房,以備復驗。


所有現場物證,包括那血書,葯盞,書卷,火爐等,全部封裝帶走。


徐硯作為重要人證,亦是報案人,也被差役「請」回府衙暫時安置,名為保護,實為控制。


一行人離開小院時,院門外早已被聞訊趕來的眾多府學學子,附近居民圍得水泄不通。


人們交頭接耳,議論紛紛,臉上寫滿了驚疑,恐懼和憤怒。


「聽說了嗎?徐文軒死了!死在書房裡!」


「怎麼死的?好端端的...」


「說是炭氣悶死的?可徐兄身體一向康健啊!」


「未必!我方才隱約聽見那書童哭喊,說少爺是被害的!」


「被害?誰敢在府學附近害人?徐家可不是好惹的!」


「我好像...好像聽見差爺們低聲說什麼血書,二殿下...」


「什麼?二殿下?哪個二殿下?難道....」


「噓!慎言!不想活了?!」


「可...可若真是....那徐兄豈不是因為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.....」


「黑石溝!我好像也聽到這個詞!前陣子是不是有傳言,說黑石溝那邊出了大事?」


「礦!是礦!聽說死了好多人,被捂住了!」


「天啊!難道徐兄是因為這個....」


「若真如此...那也太無法無天了!堂堂生員,說害就害?!」


「嚴知府剛上任,就碰上這種案子,看他如何處置!」


「但願嚴青天能頂住壓力,為徐兄討個公道!」


人群之中,各種猜測。


儘管官方尚未發布任何消息,但「徐文軒暴卒」,「書童喊冤」,「血書」,「二殿下」,「黑石溝礦難」,「滅口」....


這些零碎而驚悚的辭彙,已經通過在場無數張嘴巴,以驚人的速度拼湊,演繹,傳播開去。


恐懼,憤怒,以及對權貴草菅人命的深深不滿,在沉默的學子與百姓心中悄然滋生,蔓延。


徐硯被差役帶出人群時,依舊哭得渾身癱軟,幾不能行。


他偶爾抬起淚眼,掃過那些或同情,或憤慨,或恐懼的面孔,


尤其是其中幾個衣著相對體面,神情格外激動的府學學子,


然後便更深地垂下頭去,將所有情緒掩埋在無盡的悲痛與惶恐之中。


小院被貼上封條,在初夏的陽光下,顯得格外刺眼和凄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