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1章 出來玩還是幹活?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3027更新時間:26/07/20 01:27:11

五月三十,林家小院。


清晨八早,大公雞跳到牆頭上,扯著嗓子打了個鳴,把天邊最後一層夜色給叫散了。


周桂香跟著醒了,系著圍裙進了灶間,灶膛里的火已經燒起來,噼噼啪啪地響。


鐵鍋里的水開了,咕嘟咕嘟冒著白氣,把她鬢邊的碎發蒸得潮乎乎的。


她一邊攪著鍋里的粥,一邊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禾,煙火氣順著煙囪飄上去,散在青灰的天色里。


林茂源的房門響了一聲。


他背著那個磨得邊角發亮的藥箱出來,站在院子里活動了兩下胳膊,深深吸了口氣。


空氣里有露水的濕,有柴火煙的香,還有灶房裡飄出來的米粥味。


他在灶房簡單吃了兩口,便拉開院門出去了,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外。


緊接著是林清山的屋門。


他扛著鋤頭出來,鋤板上還沾著昨天帶回來的干泥巴。


張春燕追到門口,往他手裡塞了個粗面饃饃,


「路上吃。」


林清山接過來,咬了一口,邊走邊嚼,鋤頭在肩上一顛一顛的。


南房裡,晚秋翻了個身。


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,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,


「唔....」


林清河其實早醒了。


他就那麼側躺著,支著腦袋,看旁邊那個人在床上拱來拱去,像只鑽被窩的小狗。


他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

「醒了?」


晚秋悶悶地「嗯」了一聲,沒動,也沒睜眼。


林清河伸手,拿指頭戳了戳她的肩膀。


隔著薄薄的寢衣,能感覺到她身上的熱乎氣兒。


「不是說今天休息嗎?多睡會兒,沒人催你。」


晚秋又「嗯」了一聲,還是沒動,


林清河也不催她。


他就那麼躺著,把手枕在腦袋下頭,看著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成淡藍,看著那一小片天被窗欞切成幾塊。


對面灶房的煙囪正對著這個窗戶,青灰色的煙一縷一縷地飄上去,散得沒影兒了。


過了好一會兒,晚秋才慢慢翻過身,睜開眼睛。


剛睡醒的眼神還霧蒙蒙的,眨了眨,才聚起光來。


「清河。」


「嗯?」


「咱們今天幹啥?」


林清河認真地想了想,


「三哥說休息,你想幹啥?」


晚秋眨眨眼,


「我也不曉得。」


「那就先起來,吃了飯再說。」


早飯擺在灶屋裡,


小米粥熬得稠稠的,米油都浮在上頭,亮汪汪一層。


周桂香端出來的鹹菜切得細細的,拌了香油和辣椒面,紅艷艷的惹人饞。


還有一碟子腌蘿蔔條,脆生生的,咬一口嘎嘣響。


三個人圍坐著,吃得慢悠悠的。


晚秋端著碗,筷子撥著粥,吃得心不在焉。


眼睛往院牆外頭瞟了一眼,又收回來。


林清河埋頭喝粥,晚秋拿腳尖在桌子底下踢他,他就著那個姿勢,側過頭沖她擠了擠眼。


土黃趴在她腳邊,眯著眼睛打盹。


吃過早飯,碗筷收了,


三個人坐在院子里,大眼瞪小眼。


日頭升起來些了,曬得人身上暖烘烘的。


林清河靠在牆根下,手裡拿著那本《扎彩要訣》。


書皮已經翻得起了毛邊,他翻了幾頁,又合上,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。


晚秋蹲在井台邊,撿了根樹枝,在地上畫圖。


畫一個,拿腳尖抹了,再畫一個。


林清舟在院子里閑坐了一會兒,也覺得皮子發癢,心想著,乾脆去看看兔子。


土黃打了個哈欠,舌頭卷了卷,又眯上眼睛。


「三哥,」


晚秋忽然開口,


「咱們出去走走吧?」


林清舟抬起頭,


「你去哪兒?」


晚秋想了想,眼睛亮起來,


「去後山吧?看看有沒有野菜,這個時節,蕨菜應該正嫩,灰灰菜也能掐了。」


林清舟還沒說話,林清河已經把書扔回了南房,


「好啊!這幾天光忙著做紙紮,又是扎骨架又是糊紙,手都快僵了,好久沒去山上了。」


林清舟看了他們一眼,拍了拍衣擺站起來。


「走吧。」


三個人背著背簍出了院門。


土黃一骨碌爬起來,耳朵一抖,顛顛兒地跟在後頭,小短腿跑得飛快。


日頭又升高了些,曬得人從骨頭裡往外透著暖意。


村道兩旁,幾叢野草長得正旺,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在風裡搖搖晃晃。


迎面走過來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,擔子裡頭裝著針頭線腦,糖豆子。


他看見林清舟,笑著打了個招呼,


「喲,林三郎,這是去哪兒?」


林清舟點點頭,


「上山轉轉。」


見林家人沒有買東西的想法,貨郎笑呵呵的說了兩句就錯身過去了。


出了村,上了後山的路。


兩邊的草長瘋了,齊膝深,綠得發亮。


草叢裡開著各色野花,黃的苦菜花,白的蛇莓花,紫的野豌豆花,星星點點撒了一地。


有蝴蝶在花間飛來飛去,翅膀一張一合的,落在花上就斂成一片小小的彩頁。


晚秋走在最前頭,眼睛四處瞟,比尋寶還仔細。


她一會兒看看這叢草,一會兒翻翻那片葉,恨不得把每寸地皮都打量一遍。


土黃在她腳邊跑來跑去,鼻子貼著地使勁嗅,嗅著嗅著又猛地抬起頭,沖著草叢裡嗷嗷叫兩聲,八成是驚著了什麼蟲子。


「灰灰菜!」


晚秋蹲下來,手快地掐了一把嫩尖,嫩生生的葉子掐斷時發出輕微的「啵」的一聲。


她湊到鼻子前聞了聞,有股青滋滋的草腥氣。


直接放進背簍里。


走了幾步,她又停下來,撥開一叢野蒿。


「好肥的馬齒莧!」


又掐了一大把,梗子又嫩又水靈,一掐就冒白漿。


林清河跟在後頭,看著她忙活,嘴角一直彎著。


陽光從側邊照過來,在她臉上打出柔柔的光,幾縷碎發被汗黏在額角上,亮晶晶的。


「你這是出來玩還是出來幹活的?」


他笑著問。


晚秋頭也不回,


「都干都干!這叫...那個什麼...一舉兩得!」


林清舟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,


走了一會兒,晚秋忽然停下來,指著前頭一片林子,聲音裡帶著歡喜,


「清河,三哥,我去前面看看,還有沒有菌子撿!」


晚秋跑過去,背簍在她身後一晃一晃的。


林清河和林清舟也跟上去。


林子里的光線一下子暗下來,像從亮堂堂的堂屋跨進了裡屋。


涼意撲面而來,帶著腐葉和濕土的氣息,還有野草野花混在一起的清冽味道。


腳底下是厚厚的落葉,踩上去軟綿綿的,沙沙作響,像踩在舊棉絮上。


晚秋蹲下來,手輕輕翻開一片落葉,底下冒出幾株嫩綠的東西,蜷著小小的捲兒,像還沒睡醒的娃娃。


「呀,蕨菜!」


晚秋小心翼翼地掐了幾根,手指順著梗子掐下去,能感覺到裡頭的汁水。


掐斷時那一聲輕響,聽著就讓人覺得滿足。放進背簍里。


晚秋覺得,還是出來跑山有意思,比單純閑著好玩多了。


土黃跟著在林子里跑來跑去,興奮得尾巴都要搖斷了。


一會兒追著只松鼠跑到樹底下,仰著腦袋嗷嗷叫,


一會兒又把鼻子拱進落葉堆里,拱得枯葉亂飛,末了叼出來一根爛樹枝,得意洋洋地晃。


林清河站在旁邊,看著晚秋忙活,忽然開口。


「三哥,你說咱們以後,是不是每年都能這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