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7章 什麼都齊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4066更新時間:26/07/20 01:26:34

林清舟揣著銀子和契書,快步下了醉仙樓。


步子邁得又大又快,幾乎是小跑著往鎮門口趕。


十兩銀子在懷裡沉甸甸的,壓得他胸口有些發悶。


不是銀子重,是心裡頭壓著事兒。


那丫頭的手藝,就這麼讓人買斷了,往後不能再做了。


他不知該怎麼跟她說。


出了鎮門,上了回村的路。


日頭掛在正中,曬得人後背發燙,可他顧不上這些,只顧著往前走。


幾乎是小跑起來。


跑了一炷香的功夫,遠遠就看見前頭一輛驢車慢悠悠地晃著。


老驢拖著板車,車上坐著兩個人。


林清河正百無聊賴地靠在車幫上,腦袋一點一點的,都快睡著了。


忽然他眼睛一亮,騰地坐直了身子。


「大哥!大哥你快看!」


他使勁拍林清山的胳膊,差點把人拍下車去。


林清山回過頭,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


林清舟正大步朝這邊跑過來,袖子甩得呼呼響,臉上全是汗。


「三哥!」


林清河站起來,沖他揮手,差點從車上栽下去,


「我說什麼來著?我說三哥能追上咱們吧!我就說他肯定跑得快!」


林清山笑了,把驢車停下來。


林清舟跑到跟前,單手撐著車幫,一撐就翻了上去,在老驢不滿的噴鼻聲中一屁股坐在林清河旁邊,大口大口喘著粗氣。


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在車幫上,洇開一小團濕。


林清河笑嘻嘻地湊過來,


「三哥,快歇歇,快歇歇。」


林清舟點點頭,說不出話,只顧著喘。


林清山等他喘勻了,才開口問,


「那周家小姐喚你做什麼去了?」


林清舟搖搖頭,


「回去再說吧。」


林清山也不多問,拍了拍老驢的背,


「走吧。」


老驢甩了甩尾巴,邁開步子,繼續往前走。


板車吱呀吱呀的,在土路上留下兩道淺淺的車轍。


回到林家小院的時候,已經過了晌午。


日頭偏西了些,但還是曬。


灶房裡的煙火氣早就散了,堂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,連地都掃過了。


周桂香正在院子里曬草藥,鋪了一地的蒲公英和車前草。


她蹲在那兒,把草藥一棵一棵翻過來,讓太陽曬透。


聽見車軲轆響,她抬起頭,


「回來了?沒吃飯吧?」


林清山從車上跳下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,


「沒呢,餓壞了。」


周桂香放下手裡的活,往灶房走,


「灶上還熱著呢,給你們留著。」


林清舟站在院子里,四處看了看。


沒看見晚秋的身影。


林清河已經先問了,


「娘,晚秋呢?」


周桂香頭也沒回,


「去那邊院子了,說是閑不住,非要過去幹活,我攔都攔不住,那丫頭,一刻都閑不下來。」


林清河看了林清舟一眼。


林清舟沒說話,只是跟著進了灶房。


飯菜還熱著,雜糧粥,一碟鹹菜,還有中午剩下的半碗燉菜。


三人悶頭吃了,誰也沒多說話。


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,和偶爾的喝粥聲。


林清舟吃完飯,他放下碗,看著林清河,


「走吧,過去看看。」


林清河點點頭,兩人一起出了門。


趙大牛家院門虛掩著。


林清舟推門進去,一眼就看見晚秋坐在廊下。


她坐在小板凳上,面前放著一堆竹篾,手裡正搭著一個新的骨架。


她做得很認真,低著頭,眉頭微微皺著,嘴唇輕輕抿著。


晚秋想著今天三哥肯定還會帶新的訂單回來,能做一些是一些吧。


聽見動靜,她抬起頭,看見他們倆,眼睛彎了彎。


那眼睛一彎,整張臉都亮了。


「你們怎麼過來了?不多歇會兒?」


林清河走過去,在她旁邊蹲下,湊過去看她手裡的活兒,


「你呢?怎麼不多歇會兒?」


晚秋笑了,手裡的動作沒停,


「閑著也是閑著,做點東西心裡踏實。」


竹篾在她手裡發出輕微的「咔咔」聲,一圈一圈纏著。


林清舟深呼吸了一口氣,開口,


「晚秋,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

晚秋抬起頭,見他臉色不對,不像平常那樣,便放下手裡的竹篾,站起來,


拍了拍身上的碎屑,看著他,


「三哥,怎麼了?」


林清河也湊了過來,


林清舟沒著急說話,先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。


白花花的,在日光下泛著光。


十兩銀錠子!


晚秋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。


「三哥!」


她驚呼出聲,聲音都高了八度,


「天爺啊!你這是定了多少紙紮啊?這麼多銀子?」


「不是紙紮。」


林清舟看著晚秋,把那錠銀子往前遞了遞,聲音有些發緊,


「這是周家給的,他們要把春意挎包的營生買斷,往後咱們不能再做那個挎包了,也不能教給別人。」


晚秋眨眨眼,林清河也學著晚秋的樣子眨眨眼,


小兩口顯然是有些沒聽明白,


院子里安靜了一瞬。


只有知了在樹上叫,叫得人心煩。


林清舟看著晚秋那張臉,心裡頭忽然有些發虛。


他不知道自己擅自替她應下了這件事,她聽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?


林清舟把酒樓里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

....


說完,林清舟低下頭,不敢看晚秋的眼睛。


「晚秋,你可會怨我?」


林清河也緊張地看著晚秋,手心都出汗了。


一邊是自己媳婦兒,一邊是自己哥哥,若是兩人怨懟起來,可如何是好?


晚秋抬起頭,忽然笑出了聲,


「哈哈,三哥,你這麼有本事,我怨你做什麼?」


話音剛落,林清舟狠狠鬆了口氣,一邊的林清河也放鬆了不少。


晚秋伸手,把那錠銀子拿過來,放在嘴邊咬了一口。


硬的。


她齜了齜牙,把銀子從嘴邊拿開,對著日頭照了照,看那牙印兒。


白花花的銀子在日頭底下亮得晃眼。


晚秋把銀子在手裡掂了掂,笑得眼睛彎彎的,


「那挎包,得做多少個才有十兩銀子?我算算啊,一個...十個....」


她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,沒算明白,索性不算了,


「反正好多好多!我誇你還來不及呢,我還是頭一次見這麼大的銀錠子呢!」


她轉頭看向林清河,


「是吧,清河,咱們三哥就是有本事!」


林清河點點頭,臉上也露出笑來,跟著點頭,


「對,三哥有本事。」


晚秋又把銀子遞迴給林清舟,


「三哥,收著吧,一會兒拿給娘去。」


林清舟沒有接。


他看著晚秋,很認真地說,


「晚秋,這事我不打算告訴娘他們。」


晚秋眨眨眼,


「啊?為何?」


林清舟說,


「這銀子,是徹底買斷你做挎包的手藝,該你自己收著。」


晚秋皺著眉頭,有些不贊同的開口,


「清河,三哥今天怎麼了?不跟咱們當一家人了?」


林清河卻難得沒有附和晚秋,而是也認真地說,


「晚秋,我也覺得該你自己拿著。」


晚秋的眉頭皺的更緊了,


「你們....」


林清舟還要再勸。


晚秋忽然抬起頭,盯著他們倆。


「這可是十兩銀子啊,你們就不怕我拿著這十兩銀子跑了?」


此話一出,林清河的心咯噔一下。


臉上的笑僵住了,像被人捏住了脖子。


林清舟則是感覺自己臉上的麵皮,像是要裂開一樣。


他沒想到晚秋會這麼說。


「不行!」


林清河忽然喊了一聲,聲音又急又響,


他一把抓住晚秋的胳膊,像怕她真跑了似的。


林清舟站在旁邊,嘴已經張開了,聽見林清河這話,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

晚秋輕輕拍拍林清河的手,讓他安心,然後走上前,把那錠銀子塞回林清舟手裡。


「三哥,一家人不說這些,咱們沒分家,不論是十兩銀子,還是一百兩銀子,都該放在一起。」


林清舟張了張嘴,


「可是...」


晚秋打斷他,


「你們還記得錢嬸子的事情嗎?」


林清河還沒從剛剛那句「跑了」的情緒里出來,心裡頭還突突跳著。


忽然聽晚秋說著不相干的人,更是疑惑,


「錢嬸子?錢嬸子怎麼了?跟這事兒有什麼關係?」


晚秋在院子里踱了幾步。


她背著手,邁著方步,做出一副高深的表情,像學堂里的老夫子。


「清河啊,一家人錢都不齊,怎麼心齊呢?」


她轉了個身,又踱回來,


「你想想錢嬸子,若不是因為沈大富總防著錢嬸子,把她當外人,什麼錢都不讓她過手,他們倆也不至於鬧成這樣。」


「一個癱了,一個在女監。」


她站住了,看著林清河,又看看林清舟。


「沈大富防著錢嬸子,就防出仇來了,咱們家要是也這樣,你藏一點我藏一點,日子還過不過了?」


林清河好像有點明白了。


晚秋又踱到他跟前,抬起小臉,歪著頭仰視他,


「清河,你也想跟我錢不齊,心也不齊嗎?」


林清河一聽這話,急了。


「怎麼會!」


他一把拉住晚秋的手,


「我跟你什麼都齊!錢也齊,心也齊,人更齊!」


晚秋被他拽得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。


她站穩了,看著他,


「哎喲,你說話就說話,力氣這麼大,給我拽摔倒了。」


林清河不撒手,


「我怕你跑了!」


「我才不會跑呢。」


「你剛才自己說的!」


「我說著玩的...」


「說著玩也不行!」


林清舟站在旁邊,看著這兩個人拌嘴。


忽然輕輕笑了一下。


默默把銀子收回懷裡。


不再提讓晚秋自己拿著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