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3章 狗崽子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770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31:43

四月初三,清水村後山。


林清山扛著柴刀,往後山深處走。


往常砍柴的那片林子,這幾年被砍得差不多了,剩下些細胳膊細腿的,砍了也不經燒。


要想得好柴,得往深了去,翻過這道山樑,那邊林子密,少有人去。


山路越走越窄,兩邊的草木都快把路遮沒了。


林清山用柴刀撥開擋路的枝條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。


日頭升高了,曬得他背上冒汗。


翻過山樑,果然有片好林子。


幾棵枯死的老樹杵在那兒,樹榦粗壯,干透了,正是好柴。


林清山咧嘴笑了,掄起柴刀就干。


「咚、咚、咚。」


砍柴的聲音在山裡悶悶地響。


驚起幾隻鳥,撲稜稜飛走了。


他砍了一會兒,停下來歇口氣。


把柴刀插在樹墩上,抬起袖子擦汗。


就在這時,他聽見一點動靜。


細細的,弱弱的,像是什麼東西在叫。


林清山愣了一下,豎起耳朵聽。


山裡安靜,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

他以為自己聽錯了,又掄起柴刀。


「咚!」


那聲音又響了。


這回他聽清了,不是鳥叫,是....像是小狗崽子的聲音?


他順著聲音找過去。


在一片灌木叢後頭,有個淺淺的小凹凼,裡頭鋪著些乾草和落葉。


草窩裡,蜷著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。


林清山蹲下來,湊近了看。


還真是只狗崽子。


小小的,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。


身上的毛是土黃色的雜毛,耳朵耷拉著,眼睛閉著,縮成一團,一動不動。


林清山伸手碰了碰,還有點熱乎氣。


那狗崽子被他碰了一下,身子微微顫了顫,嘴裡發出一聲細細的「嚶嚶」。


還活著。


林清山撓了撓頭,四下看了看。


這深山老林的,哪來的狗崽子?


想來想去,只能是野狗了。


這山裡野狗不少,有時候跑進村子偷雞吃。


村裡人恨得牙痒痒,可也拿它們沒辦法。


這野狗也是,跑這深山裡生孩子,生完呢?去哪兒了?是不是出了啥事,回不來了?


林清山蹲在那兒,看著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,犯了難。


他第一個念頭是,管它幹啥?


自家吃飯都緊巴巴的。


雖說如今有兔子有雞有驢,可那些吃的是草,草不要錢,山上有的是。


偶爾挖點曲蟮餵雞,也是順手的事。


可狗不一樣。


狗是要吃肉的。


就算不給肉吃,好歹也得給口稠的,不能光喂野菜粥。


村裡那些好日子的人家養狗,都是拿剩飯剩菜喂的。


自家哪來那麼多剩飯?


他想起李有財家那條大黃狗,肥不隆冬的,見人就搖尾巴。


李有財家日子好過,養得起。


自家.....


林清山搖了搖頭。


算了,不管了。


他站起來,拍拍手上的土,走回樹墩邊,掄起柴刀繼續砍。


「咚、咚、咚。」


砍了幾下,他停住了。


那狗崽子細細的叫聲,又飄過來。


他往那邊看了一眼。


看不見,隔著灌木叢呢。


可他腦子裡,就是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,閉著眼,縮成一團,動也不動。


萬一真沒人管,它不就死了嗎?


林清山又砍了幾下柴。


「咚、咚。」


他又停住了。


不知道是不是人當爹了,見到崽子就容易心軟,林清山感覺自己實在是不能視而不見。


這也是林清山不考慮吃了這個小崽子的原因,總感覺過不去心裡那一關。


林清山把柴刀往樹墩上一插,嘆了口氣。


「娘要是罵我,罵就罵吧。」


他走回那個小凹凼,蹲下來,把那隻狗崽子輕輕捧起來。


小的可憐,在他掌心裡幾乎沒什麼分量。


身上的毛髒兮兮的,沾著乾草屑和泥土。


眼睛還是閉著,嘴微微張著,像是連叫的力氣都沒了。


林清山把它放進裝乾糧的布袋裡,只露出一個小腦袋。


那狗崽子動了動,往布袋深處拱了拱,不叫了。


林清山低頭看著它,忽然笑了。


「你倒是會找地方。」


他把布袋系好,掛在腰間,又回去把那幾根砍好的柴捆起來,扛上肩。


下山的路,走得比來時快了些。


走到半道上,他忽然想起來,


這狗崽子得喂啊,喂啥呢?


林清山停下腳步,把布袋解下來,蹲在路邊。


那狗崽子縮在布袋底,眼睛還閉著,嘴巴微微張著,細細地喘氣。


林清山從懷裡摸出半個早上剩的窩頭,掰了指甲蓋那麼一小塊,湊到它嘴邊。


「來,吃一口。」


狗崽子沒動。


他把那塊窩頭往它嘴邊蹭了蹭,蹭上它的鼻子。


狗崽子的小腦袋動了動,舌頭伸出來舔了舔,又把頭偏過去了,不吃。


「咋?嫌硬?」


林清山又把窩頭往它嘴邊送。


這回狗崽子乾脆把嘴閉上了,任憑他怎麼蹭,就是不張。


林清山撓了撓頭,又掰了一小塊,這回掰得更碎,碎成渣渣,再往它嘴邊送。


還是不吃。


他盯著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看了半天,忽然反應過來。


「你該不會....還沒滿月吧?」


狗崽子當然不會回答他。


林清山一拍大腿。


「得,還得吃奶!」


他傻眼了。


這荒山野嶺的,上哪兒給它找奶去?


他低頭看著布袋裡那團小東西,那小東西也眯著眼睛,嘴巴一癟一癟的,像是餓壞了。


林清山嘆了口氣,把布袋重新系好,掛在腰間。


「回去問爹吧,爹肯定知道。」


他扛起柴,繼續往山下走。


林清山走了沒多遠,身後那片林子里,灌木叢輕輕動了動。


一隻大狐狸從裡頭鑽出來。


毛色火紅,在日頭底下泛著油亮的光澤。


一條大尾巴蓬蓬鬆鬆的,拖在身後。


它生得漂亮,是那種誰見了都要多看兩眼的漂亮。


只是身上有傷。


後腿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,皮毛翻卷著,血珠一滴一滴往下淌,落在落葉上,洇成暗紅色的小點。


它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,那條傷腿就輕輕抖一下。


它站在林子邊緣,望著山道上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。


望著那個掛在腰間,晃晃悠悠的布袋。


沒有叫,也沒有追。


只是那麼望著,望著,直到那個身影轉過山坳,再也看不見。


然後它低下頭,舔了舔自己那條傷腿。


血還在流。


它轉過身,一瘸一拐,往深山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