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3章 月子,傻子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461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31:18

窗外的雨聲里,傳來張大江一瘸一拐抱柴進柴房的動靜,


徐曼娘剛說完,門外那陣腳步聲忽然停了。


東廂房的門虛掩著,門縫裡透進廊下昏沉的天光,


許久之後,門縫裡傳進一個聲音,


「錢、錢掌柜...」


那聲音乾澀,沙啞,像銹了十幾年的鎖頭終於被人撬開一道縫,


是張大江這幾天來主動來東廂房說的第一句話。


錢多多沒有回頭。


徐曼娘的頭卻更低了些,幾乎將臉埋進孩子的襁褓里。


門外的張大江站在廊下,渾身被雨水洇得半濕,


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,


又張開,


「表姐夫.....」


他終於喊出這個稱呼,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。


「怎麼也要等表姐.....做完月子再走吧。」


錢多多終於轉過頭。


他沒有立刻答話,只是隔著那扇虛掩的門,看著門外那個渾身濕透,腳還跛著的男人。


「那是自然。」


錢多多開口,聲音平平靜靜的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

「月子里挪動是大忌。」


他又補了一句,


「這點道理,我還是懂的。」


張大江站在門外,像是終於鬆了口氣,又像是被什麼更重的東西壓住了。


他低下頭,聲音更低了,低得幾乎被雨聲蓋過去。


「林大夫說了,表姐這情況....最好坐滿雙月子。」


東廂房裡忽然安靜了,連窗外的雨聲都顯得刺耳。


錢多多的臉色,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

他沒有說話。


錢多多只是看著門縫外那張小心翼翼的臉,看著那雙明明心虛卻還要硬撐著說出這話的眼睛。


可那目光沉下去的一瞬,張大江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,猛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

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。


他在挽留。


可他憑什麼挽留?


那是別人的婆娘。


別人的孩子。


別人的.....家。


張大江的臉在一瞬間漲紅,又在一瞬間慘白下去。


雨水順著他額前濕透的髮絲往下淌,淌過眉骨、眼角、鼻樑,像淚,又不是淚。


東廂房裡,徐曼娘忽然開口。


她沒有看門口,從始至終都沒有。


她低著頭,看著懷裡那個不知人間愁苦,睡得正香的孩子。


「當家的,我沒事的。」


「你說什麼時候走,就什麼時候走。」


錢多多看著她。


沒有說話。


只是伸出手,將她鬢邊滑落的一縷碎發輕輕別到耳後。


就在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
張大海從正屋那頭衝過來,淋著雨,連蓑衣都沒披,幾步跨到東廂房門口,


二話不說,一把攥住張大江的后脖領子。


「你給我過來!」


他聲音壓得極低,卻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

張大江被他拽得一個踉蹌,


張大海額頭青筋直跳,將他連拖帶拽地往正屋方向拉,邊走邊罵,


聲音壓得低低的,卻壓不住那股恨鐵不成鋼的心疼和惱火,


「人家兩口子的事,你跟著摻和什麼?腳跛成這樣還往外跑,砍的柴都送到人家炕洞口了還不夠?


非得把自己這身肉也剁了填進去才算完?」


張大江被他拽得踉踉蹌蹌,那隻崴了的腳鑽心地疼,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,只是低著頭,一聲不吭。


雨水順著他的額發往下淌,糊了滿臉。


走到正屋檐下,張大海將他往牆根一搡,又氣又急,抬手想往他肩上捶一下,手揚到半空,終究沒落下去。


「傻子!」


他罵。


「你就是個傻子!」


張大江靠在牆上,低著頭,半天沒動。


過了很久,他才開口,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,


「哥....我就是想,她月子沒坐好,路上再顛著....」


他沒說完。


張大海沒有應聲。


檐下的雨滴答滴答,落在他倆之間的青石板上,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

東廂房裡,


徐曼娘靠著引枕,


「當家的,」


她輕聲說,


「你生氣了?」


錢多多沒回頭。


「沒有。」


他在炕邊坐下,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雨幕。


「雙月子就雙月子,反正都住了,不差這一個月。」


徐曼娘看著他。


輕輕握住他那隻攥緊的手,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,與自己十指交握。


「當家的,」


「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。」


錢多多沒有看她。


可他也沒有抽回手。


窗外的雨聲沙沙地響,


檐下,張大海蹲在門檻邊,點了鍋旱煙,吧嗒吧嗒抽著。


張大江靠在他旁邊的牆上,低著頭,不看他,也不說話。


雨落在他倆之間那灘未乾的水漬上,濺起一圈一圈細密的漣漪。


過了很久,張大海將煙鍋往鞋底磕了磕。


「東廂房那柴,夠燒幾天的?」


張大江悶聲道,


「五六天吧。」


張大海「嗯」了一聲,沒再說別的。


又過了一會兒,他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

「雙月子還早,」


他背對著弟弟,聲音硬邦邦的,


「柴不夠再說。」


說完,他推門進了正屋。


張大江靠在牆上,望著檐下那道漸漸被雨幕模糊的背影。


麻柳村沉在濛濛的水霧裡。


東廂房的燈火還亮著。


窗紙上映著兩個人影,一個坐著,一個半靠在引枕上。


他們挨得很近,卻沒什麼動作,只是那樣靜靜地待著,像兩棵並肩挨過寒冬的樹。


檐下積水滴答,一滴,兩滴,三滴。


不知過了多久,那窗紙上的人影動了動。


錢多多伸出手,將徐曼娘滑落的被角掖好。


「睡吧,明天還得喝葯。」


徐曼娘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

她閉上眼睛,握著他的手,始終沒有鬆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