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孫鶴鳴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903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29:29

兩人一直忙碌到將近大晌午,仁濟堂內的人流才漸漸稀疏下來。


送走最後一位不停打噴嚏的年輕後生,林茂源和孫大夫才得以同時放下筆,稍稍喘口氣。


堂內瀰漫著濃濃的藥草味和尚未散盡的病氣。


兩個夥計也累得夠嗆,正靠著櫃檯喝水。


林茂源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腕子,目光落在對面孫大夫略顯疲憊的臉上。


孫大夫正端起茶杯,準備潤潤乾澀的喉嚨。


「孫大夫,」


林茂源開口,聲音透過面巾,顯得有些模糊,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,


「你看我這面罩,雖不甚體面,瞧著也有些怪異,但今日這情形.....


防著些總歸是好的,你要不也戴上吧?這病氣無孔不入,你是堂里的主心骨,更需保重。」


林茂源其實也鬼精鬼精的,他這話說得委婉又周全。


既點明了防護的必要性,又給孫大夫留足了面子,


只說自己的面罩不甚體面,潛台詞是孫大夫或許覺得不夠莊重,


接著以堂里主心骨為由,將關心落到實處,又抬高了對方身份。


林茂源行醫多年,哪能不懂人情世故。


孫大夫是仁濟堂的坐館,資歷,名聲都比他高。


同樣都是大夫,他若直接說「孫大夫你也該戴上面巾防護」,難免有指教之嫌,顯得對方不懂似的,容易惹人不快。


可若是不提醒,看著孫大夫在病人堆里穿梭毫無防護,萬一真染上了,他心裡也過意不去,


孫大夫事後想起來,或許也會覺得他藏私,不夠坦誠。


所以他選擇用這種看似自謙,實則提醒的方式,將選擇權遞到孫大夫手裡,又給了對方一個非常自然的台階。


孫大夫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,抬眼看向林茂源。


只見對方依舊戴著那方粗布面巾,只露出一雙沉穩的眼睛,眼神里是純粹的關切,並無絲毫倨傲或說教之意。


孫大夫是何等精明之人,豈會聽不出這話里的彎彎繞繞?


他立刻放下茶杯,臉上露出一絲恍然,拍了拍額頭,


「哎呀!瞧我這記性!一忙起來竟把這事給忘了!多虧林大夫提醒!」


他一邊說著,一邊起身,快步走到櫃檯后,翻找起來,


「我記得上次備了些乾淨的細棉布.....」


很快,他也找出一塊帕子和細繩,學著林茂源的樣子掩住口鼻系好。


林茂源也在一邊接話,


「孫大夫心繫病患,一時忙碌疏忽也是常情。」


孫大夫帶好面巾又轉頭對櫃檯后的兩個夥計吩咐,


「阿福,阿貴,你們也去找塊乾淨的布巾戴上!還有,待會兒有空了,把堂里各處都用艾草水擦洗一遍,窗戶都打開通通風!」


「是,東家!」


兩個夥計連忙應下,也去找布巾了。


經過這一番提醒和安排,堂內的氣氛似乎也更嚴謹了些。


孫大夫重新坐回診案后,並未急著喝茶休息,而是拉開了手邊的抽屜,從裡面取出一個疊放整齊的紙封。


他將其放在桌上,推向林茂源,隔著面巾,聲音帶著笑意和鄭重,


「林大夫,經過今日這番忙碌,你我的合作已是水到渠成,


這是老夫昨日便擬好的契約,本想今日與你商議坐堂時日時一併拿出,沒曾想一早就被這波時氣給攪了,


如今正好,你看看,若無異議,咱們便簽了它,也好安心。」


林茂源心中微動,雙手接過那紙封,觸手微涼。


他小心地展開,是一式兩份用工契約,用館閣體工工整整地謄寫在質地尚可的宣紙上,墨跡已干,顯然是早有準備。


林茂源定了定神,仔細看去,


立聘約人東主孫鶴鳴,今延請林茂源先生於敝號仁濟堂坐堂行醫,雙方議定條款,各無異言,立此聘約為據,


一、坐堂時限,自景和十九年三月十四日起,林先生每月於仁濟堂坐堂應診,


定為每月坐堂半月,日期可按需商議,每日卯時正至申時正。


逢節慶或急務,可另行商議。


二、職司酬勞,


診金例份,林先生坐堂診病,所得診金憑堂內賬目,每日結算,與堂號對半均分。


束脩,堂號每月另奉送林先生束脩紋銀壹兩整,按月支取,不計診金多寡。


膳宿,坐堂期間,堂號供給午膳一餐,若因天晚或事忙不及返家,堂號可提供廂房暫歇。


三、權責事宜,


林先生須盡心診視,用藥務求中正平和,遇有疑難,可與東主商議。


堂號須維護林先生醫名,供給合用藥材器物,並承當堂號經營常例之責。


林先生坐堂時,言行關乎堂號聲譽,須一體維護,非坐堂時,於本鄉行醫,不在此限。


雙方均宜信守此約。


如有辭聘之意,須提前一月明言。


四、期限,此約以壹年為期,自畫押日起算,期滿如願續約,再行議定。


五、其他,如有未盡之事,憑雙方善意酌定。


立聘約人,


東主,孫鶴鳴,


受聘坐堂醫,林茂源,


景和十九年,三月十三日,立


林茂源逐字逐句看完,心中已然明了。


這孫大夫,竟然是昨日就拿捏好他今日要來簽訂契約了,竟然連日期都提前寫好了。


而且林茂源之前還以為孫大夫只是單純的仁濟堂坐堂大夫而已,沒想到這仁濟堂的東家居然就是孫大夫本人,


一時間,林茂源倒是覺得孫大夫也是個低調之人。


這契約條款清晰,權責分明,既給了他不菲的診金分潤,又有一兩銀子的保底束脩,


考慮到了他往返不便時的食宿,也尊重了他作為村醫的獨立性,可以說孫大夫考慮得相當周全,誠意十足。


尤其是那每月一兩的固定束脩,讓他心頭最後一絲關於收入不穩的顧慮也煙消雲散。


就算某個月病人少些,診金不多,這一兩銀子也足以讓家裡過得寬裕不少。


林茂源的目光在「孫鶴鳴」三個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

原來孫大夫名鶴鳴。


平日只以「孫大夫」相稱,今日見了這白紙黑字的契約,才算正式知曉了對方的名諱,也意味著兩人的合作從今日起,將更加正式和緊密。


「孫大夫.....東家,」


林茂源放下契約,抬眼看向對面,語氣鄭重,


「契約條款清晰公允,林某並無異議。」


孫鶴鳴眼中笑意更濃,顯然對林茂源的爽快很是滿意,


「既如此,那咱們便簽了它,筆墨都是現成的。」


「也無需喊一聲東家,你我照常以大夫相稱。」


兩人各自提筆,在屬於自己那份契約的「立契人」后,端端正正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
林茂源筆力沉穩,林茂源三字寫得筋骨分明。


孫鶴鳴的字則更顯瀟洒飄逸。


寫罷名字,又從孫鶴鳴那邊取來印泥,各自在名字上按下鮮紅的指印。


兩份契約,一人一份。


孫鶴鳴將自己那份仔細折好收起來,又將屬於林茂源的那份遞還給他。


「林大夫,收好了,從今日起,你便是我們仁濟堂正式的坐堂大夫了。」


孫鶴鳴端起茶杯,以茶代酒,


「願你我同心協力,濟世活人,亦能互惠共贏。」


林茂源也端起自己那杯茶,鄭重舉杯,


「承蒙看重,林某定當竭盡所能。」


兩隻茶杯輕輕一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