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春日午後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3791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29:20

三月十三,大晌午。


日頭升到正當空,林家小院里飄起了飯菜的香氣。


灶房裡,周桂香將熱好的雜糧窩頭端上桌,又盛了一大盆白菜燉土豆,


裡面特意放了幾片昨日剩下的豬肉,油汪汪的。


一碟腌蘿蔔絲,一盆清炒薺菜,便是今日的午飯。


堂屋那張四方桌被抬到了院子里。


林清河如今已經可以自己杵著脅窩架子緩緩挪動了,只要不是太趕時間,他慢慢挪,也可以挪過來。


所以現在也就不拘泥於特意去南房吃飯了。


尤其是現在春日午後的陽光暖而不燥,在樹下吃飯正好。


林清山從井邊打來涼水,一家人洗了手。


林清河在晚秋的攙扶下,一點點挪到桌子邊,小心的安置在凳子上。


林清山則端著一碗專門燉的雞蛋羹和一小碗米飯進了正房,那是張春燕的月子飯。


等林清山出來,一家人才圍著桌子坐下。


「爹不在,咱們先吃。」


周桂香說著,先給林清河夾了一筷子菜。


飯桌上氣氛輕鬆。


林清山大口吃著窩頭,說起上午薅完草后麥田的樣子,


「那塊大田總算清爽了,明兒開始弄另外兩塊小的,估摸著一兩天也能完。」


「嗯,下午大哥先和我去砍竹子,下午就把晚秋要的架子弄出來。」


林清舟介面,


晚秋小口吃著飯,聽到提起自己,抬起頭,


「三哥,不著急的,你和大哥慢慢做。」


「沒事,簡單。」


林清山憨笑,


「幾下搞完了也踏實。」


一頓飯吃得很快。


庄稼人吃飯不講究細嚼慢咽,填飽肚子有力氣幹活才是正經。


飯後,周桂香收拾碗筷,晚秋幫著擦拭桌子,林清舟則去檢查砍竹子的工具。


「娘,下午家裡就辛苦你了。」


林清舟說。


「辛苦啥,不就是那些活兒。」


周桂香擺擺手,


「你們去吧,早點回來。」


午後的安排很清晰,周桂香要打理家裡一應雜事,先給張春燕和兩個孩子擦洗換衣,再收拾灶房,


之後去後院侍弄那一小片剛冒出嫩芽的菜地,最後還要打掃兔屋,添水加食。


林清山和林清舟去後山砍竹子。


晚秋和林清河繼續在家做竹編。


分工明確,各司其職。


這就是林家最平常不過的一個春日午後。


-


後山的竹林離清水村不遠,走上一刻鐘便到。


竹林幽深,陽光透過層層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,空氣里瀰漫著竹葉特有的清香。


林清山走在前面,柴刀別在腰間,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周圍的竹子。


他要找的是那種竹節長、竹身直、不老不嫩、韌性十足的成竹。


「清舟,你看那幾根。」


林清山指著一叢竹子,


「粗細合適,竹節也勻稱。」


林清舟走近看了看,又用手摸了摸竹身,


「嗯,就這幾根吧,砍個七八根就應該夠了。」


林清山點點頭,抽出柴刀。


他砍竹子很有經驗,看準角度,幾下猛力劈砍,只聽「咔嚓」一聲,一根碗口粗的竹子便應聲而倒,斷口整齊。


林清山手法利落,不多時,幾根合乎要求的竹子便躺在了地上。


兄弟倆將竹子的枝椏剔去,只留光溜溜的竹身,再用麻繩捆紮結實,一前一後扛在肩上。


竹身沉甸甸的,壓在肩上有些分量,但兩人都是做慣了力氣活的,步伐依然穩健。


下山路上,林清山想起上午的事,忍不住問,


「清舟,那周家小姐的生意,真能長久嗎?」


林清舟走在後面,肩上的竹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,


「大哥,世上沒有一定能長久的生意,但眼下看,這路子是走得通的,


晚秋的手藝好,周小姐有門路,會經營,只要東西一直別緻,做工紮實,三五年內應該不愁。」


「那就好。」


林清山鬆了口氣,


「我就是怕,萬一哪天那些小姐們不喜歡了....」


「那就再想別的花樣。」


林清舟語氣平靜,


「手藝在,腦子在,總能找到活路,不過眼下,咱們先把晚秋要的架子做好。」


「對,先做架子!」


陽光透過竹林縫隙,灑在兄弟倆汗濕的背上,竹葉沙沙作響。


-


與此同時,河灣鎮仁濟堂內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

春日天氣多變,乍暖還寒,最易染上風寒。


這幾日前來看診的病人比平日多了不少,堂內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,夾雜著病人的咳嗽聲和低語。


林茂源今日如往常一般,早早來到仁濟堂。


他手腳麻利,做事沉穩,又懂醫理藥性,孫大夫對他頗為倚重,給的工錢也公道。


林茂源此時剛忙完一批藥材的晾曬,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外面就匆匆進來一對衣著體面的夫婦,


扶著一位不住咳嗽,面色潮紅的老太太。


看那打扮,像是鎮上有些家底的人家。


坐堂的孫大夫正給另一位病人寫方子,一時抽不開身。


那家男主人急道,


「孫大夫,家母昨夜起就高熱咳嗽,您快給看看!」


孫大夫抬眼看了看老太太的氣色,又瞥了一眼在旁邊整理藥材的林茂源,心中有了計較。


他朝林茂源說道,


「林大夫,勞煩你先給這位老夫人請個脈,看看舌苔,我寫完方子就過來。」


林茂源也不推辭,凈了手,走到老太太面前。


他舉止沉穩,先溫言詢問了發病時間,具體癥狀,又仔細看了舌苔,這才三指搭上老太太的腕脈。


脈象浮緊,舌苔薄白,確是典型的風寒束表之症。


他心中有了判斷,但並未立刻開方,而是等孫大夫過來,將自己的診斷低聲說了,


「孫大夫,脈浮緊,苔薄白,惡寒發熱,無汗咳嗽,應是風寒表實證。」


孫大夫點點頭,又親自診了脈,確認無誤,便道,


「林大夫既已斷明,便請你擬個方子吧。」


林茂源略一沉吟,提筆寫下一劑麻黃湯的加減方,劑量斟酌得當。


孫大夫看過,微微頷首,對那家人道,


「就按林大夫這個方子抓藥,先服一劑,發發汗,注意避風,飲食清淡。」


那男主人見林茂源雖穿著樸素,但診斷有條有理,開方果斷,連孫大夫也以「大夫」相稱並認可其方,心下便安定不少,連連道謝。


林茂源依方稱量了麻黃、桂枝、杏仁、甘草等藥材,仔細包好,又詳細交代了煎服之法。


那家人千恩萬謝地走了。


不多時,那男主人竟又折返回來,手裡拿著一個錢袋,徑直走到孫大夫面前,將錢袋放在柜上,


「孫大夫,林大夫,多謝二位,家母的病勞煩了,這是診費,請務必收下。」


放下后,那男主人又匆匆的離開了。


待人走後,孫大夫打開錢袋一看,裡面是二百文銅錢。


這在看診費里,算是相當豐厚的了。


他沉吟片刻,從裡面數出一百文,推到林茂源面前,


「茂源兄,這一百文,是你應得的看診費。」


林茂源一愣,忙推拒,


「孫大夫,這....不妥,我是在仁濟堂做活,看診也是份內之事,怎好單獨收這看診費?您平日待我已是不薄。」


孫大夫擺擺手,神色認真,


「茂源兄,你先聽我說,這一百文,不是工錢,也不是賞錢,就是你獨立看診應得的診金,


今日這診是你獨立看的,方子是你擬的,葯是你抓的,病家也認你,這錢你拿著,天經地義。」


他看著林茂源依舊有些局促的神情,嘆了口氣,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,


「我知道你心思正,覺得這錢燙手,


你也別怪我分潤你一半的診金,


今日這家人之所以肯給二百文,可不單單是沖你林茂源一個人,


他們信的是仁濟堂這塊招牌,也是信我孫某人舉薦的人,


你在我這兒看診,方子用的我堂里的葯,這名聲,這風險,是我仁濟堂和你一起擔著的,


我分一半,並非貪你之功,而是這招牌,這鋪面,這名頭,它本身就值這個價。」


他見林茂源神色有所觸動,語氣更懇切了幾分,


「茂源兄,你是有真本事的人,前次那小兒胎黃之症便可見一斑,


這世道士農工商有個排行,連人都是分三六九等的,醫者憑本事吃飯,同樣分個高低遠近,


有錢人家,願意多花些銀子,買個細緻周到,買個心頭安穩,


我們行醫的,只要本心不變,醫術到位,該收的診金收下,堂堂正正,問心無愧,有何不可?


難道非要清貧自守,分文不取,才叫醫者仁心?」


孫大夫拍了拍林茂源的肩膀,


「你的為人品性,我信得過,但在這鎮上立足,光有醫術仁心還不夠,也得懂得些人情世故,生計之道,


該是你的,就坦然拿著,有了這點底氣,你以後給人看診,腰桿也能更硬氣些,


記住,咱們賺的,是救死扶傷,解人疾苦的本事錢,是乾淨錢。」


一番話,說得入情入理,又帶著同行的提點與關照。


林茂源低頭看著櫃檯上那串黃澄澄的銅錢,心中百味雜陳。


他活了這把年紀,人情冷暖,世態炎涼,看得還不夠多嗎?


孫大夫的道理,他豈會不懂?


從上次那小兒胎黃症后,孫大夫拿出那一百文診金時,林茂源心裡就隱約有了預感。


這世上,哪有無緣無故,不求回報的幫扶?


孫大夫看中的,是他林茂源這份能坐堂看診的真本事,想把他從幫工的位置,真正拉入仁濟堂這條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