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又有錢,又自由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819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28:47

二月十四,青天白日。


河灣鎮另一頭,一條僻靜巷子的深處,有家不起眼的小茶館後院里。


劉三虎抱著寶根,腳步輕快地穿過茶館大堂,熟門熟路地推開一扇虛掩的側門,走進一間煙氣繚繞,光線昏暗的小廂房。


屋裡坐著兩個人。


上首是個麵皮白凈、眼神精明、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人,端著茶碗,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。


旁邊站著一個穿著灰色短打、神色恭敬的隨從。


「胡爺,您久等了!」


劉三虎一進門,臉上的浮誇笑容立刻換成了諂媚和討好,他將懷裡的寶根往前推了推,


「您瞧,這就是我那小子,快叫胡爺爺。」


寶根被屋裡陌生的環境和煙氣嗆得咳了兩聲,怯生生地躲在劉三虎腿后,小臉綳得緊緊的,


眼睛里滿是恐懼,哪還有半點之前在街上那「乖巧」的樣子,更不敢叫人。


那被稱為「胡爺」的中年人放下茶碗,目光在寶根身上掃了幾遍,重點看了看他的臉型,身板,又對隨從使了個眼色。


隨從會意,上前兩步,不顧寶根的輕微掙扎,捏了捏他的胳膊腿,又掰開他的嘴看了看牙口。


「嗯,」


胡爺從鼻腔里哼出一聲,重新端起茶碗,


「看著倒是齊整,身板也還算勻稱,就是這膽子,小了點。」


劉三虎連忙賠笑,


「胡爺您放心!這孩子就是認生,膽子其實不小,皮實著呢!


您看這穿戴,這模樣,收拾乾淨了,絕對機靈!」


他一邊說,一邊暗暗掐了寶根胳膊一把,低喝道,


「站好了!別縮著!」


寶根吃痛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不敢哭出聲,只能挺直了小身板,微微發抖。


胡爺瞥了一眼,不置可否,慢悠悠道,


「劉三虎,咱們之前說好的,這個數。」


他伸出三根手指,在桌上輕輕敲了敲。


三十兩!


劉三虎心頭一陣狂跳,眼睛都亮了幾分,但他強壓住激動,搓著手,故作猶豫,


「胡爺,您看.....這孩子可是我親骨肉,養到這麼大也不容易....這價錢....」


「嫌少?」


胡爺眼皮都沒抬,


「那你就領回去,又不缺你一個,只是過了我這村,你再想找這麼穩妥又乾淨的路子,可就沒那麼容易了,


須知,咱們這可是正經的過繼,要上衙門留檔的。」


劉三虎心裡一緊。


他當然知道這過繼是怎麼回事,不過是披了層合法外衣,方便把人弄走罷了。


胡爺手眼通天,能弄來衙門的空白契書,蓋好印信,只要雙方簽字畫押,寶根從此就合法地成了胡爺名下某個遠房親戚的嗣子,再與他劉三虎無關。


這層皮,比單純的買賣更穩妥,但也意味著一旦畫押,再無反悔餘地。


他一咬牙,臉上堆滿笑容,


「哪能呢!胡爺您說多少就多少!我就是.....就是捨不得孩子,胡言亂語了。」


胡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,對隨從示意。


隨從立刻從懷裡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書,攤開在桌上,又研好了墨。


「既然如此,那就按規矩來。」


胡爺指了指文書,


「這是過繼文書,寫明你劉三虎因家貧無力撫養親子,自願將其過繼給....


嗯,給我那遠房表兄胡德祿為嗣子,從此生死嫁娶,各不相干,你過來,在這按個手印,再把孩子的名字,生辰寫上。」


劉三虎湊到桌前,看著那文縐縐的字句和下面鮮紅的官印,手微微有些發抖。


他知道,這一按下去,寶根就真的不是他兒子了。


但一想到那三十兩銀子,就立刻壓倒了這絲猶豫。


他伸出沾了印泥的拇指,用力在「出繼人」后的空白處按下一個鮮紅的指印。


又拿起筆,歪歪扭扭地寫下「劉寶根」三個字和寶根的生辰。


胡爺拿起文書,吹了吹墨跡和印泥,仔細看了看劉三虎寫的名字,


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,


「寶根啊....真是個好名字。」


劉三虎裝作沒聽懂他話里的深意,隻眼巴巴地看著胡爺。


胡爺不再多言,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,


「啪」一聲丟在桌上,


「錢貨兩清,規矩你都懂吧?」


「懂!懂!」


劉三虎一把抓起錢袋,入手沉重冰涼,是實實在在的三十兩銀子!


他心花怒放,連連點頭,


「孩子交給胡爺您,我一千一萬個放心!保證乾乾淨淨,不惹麻煩!」


「嗯。」


胡爺揮了揮手,示意隨從,


「帶下去,收拾乾淨,明天一早就送走。」


那隨從上前,就要去拉寶根。


寶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,死死抱住劉三虎的腿,終於「哇」地一聲哭了出來,


「爹!爹!我不去!我要回家!爹!」


劉三虎臉上閃過一絲抽搐,但懷裡銀子的紮實觸感瞬間凍結了那點殘存的父子之情。


他掰開寶根的手,將他粗暴地推向隨從,語氣硬邦邦的,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,


「哭什麼哭!跟著胡爺是去享福!去吃香的喝辣的!別不識抬舉!聽話!」


寶根被隨從強行抱了起來,雙腿在空中無助地蹬踹,哭聲在昏暗的廂房裡回蕩,充滿了被至親拋棄的無助和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

劉三虎別過臉,不敢再看兒子淚流滿面,充滿哀求的小臉,只把懷裡的錢袋攥得更緊。


胡爺皺了皺眉,對隨從道,


「讓他安靜點。」


隨從應了一聲,手法嫻熟地在寶根頸后某個位置按了一下。


寶根的哭聲戛然而止,變成一聲短促的嗚咽,隨即小腦袋一歪,軟軟地耷拉下去,竟是暈了過去。


「行了,你走吧。」


胡爺對劉三虎下了逐客令,語氣冰冷,


「記住,管好你的嘴,從今往後,這孩子跟你,再沒關係了,這文書.....」


他揚了揚手中的紙,


「就是憑證。」


「是是是!胡爺放心!我曉得輕重!絕對不亂說一個字!」


劉三虎點頭哈腰,倒退著出了廂房,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門在身後「哐當」一聲關上,徹底隔絕了裡面的一切。


他站在茶館後院,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,甚至讓他感到一陣眩暈。


劉三虎靠著牆壁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手心裡全是汗。


他摸了摸懷裡那硬邦邦,沉甸甸的錢袋,三十兩銀子的觸感逐漸驅散了心底最後那點不安和空洞,

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浮的,輕飄飄的狂喜,彷彿踩在了雲端。


三十兩啊!


足夠他逍遙快活好一陣子了!


賭坊、酒館、暗門子......他想去哪裡就去哪裡!


至於寶根.....他用力甩甩頭,將那點殘存的,微弱的影像徹底從腦海里拋開。


一個拖油瓶罷了,賣了乾淨!


錢氏那個蠢女人在牢里自身難保,再也煩不著他了。


以後他劉三虎,又有錢,又自由!


天高地闊,任他逍遙!


劉三虎整理了一下剛才因推搡而有些凌亂的衣裳,挺直了腰板,昂起頭,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混不吝的得意神情,


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館後院,很快便消失在鎮子午後喧鬧的人流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