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倒春寒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426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26:42

兄弟倆蹲在田埂邊,又仔細查看了一番,心頭沉甸甸的。


麥苗雖已破土,但在這料峭春寒中顯得格外羸弱,一陣冷風就能吹折了去。


「光看不是辦法,」


林清山搓了搓凍得有些發麻的手,


「咱們家去冬攢下的東西倒是能頂些用。」


林家今年冬天日子稍寬,人口也旺,每日吃喝用度比往年強些,人畜興旺之下,積攢的農家肥自然也厚實了許多。


晚秋勤快,每日都將兔窩,雞鴨棚和茅廁清理得乾乾淨淨,


一個冬天下來,屋后漚肥的土坑裡已是黑褐一片,散發著並不難聞的,屬於土地的熟腐氣息。


草木灰也攢了好幾筐,靜靜的堆在灶房角落。


「這事不小,」


林清舟思忖著,


「等爹晚上回來,再叫上清河一起商量,他主意多,看看怎麼用這些肥灰最好。」


林清山點頭,


「是得這樣。」


既然來了地里,也不能白跑一趟。


兄弟倆索性擼起袖子,趁著天色尚早,將自家田地里的枯草,碎石清理一番。


林家統共有八畝地,去年秋播時,八畝地盡數都種上了冬小麥。


兩人先從出苗稍好的向陽坡地開始。


地里去歲殘留的枯草梗,蓼蒿稈子,被凍得硬挺挺的立在土中,需得用力才能拔出。


林清山力氣大,專揀那些粗壯難拔的,


林清舟則細緻些,將細碎的草葉,斷梗一一拾掇乾淨,


連田埂邊的溝渠也略略疏通,免得積水。


寒風刮在臉上有些刺痛,但干起活來,身上便漸漸有了暖意。


汗水微微滲出,很快又在冷風中變得冰涼。


兄弟倆都不說話,只聽得見鐵鍬掘土,枯草被拔起的「嚓嚓」聲,以及彼此略顯粗重的呼吸。


兩人悶頭幹活,直到寒氣愈發刺骨,手腳都凍得有些麻木。


日頭西沉,天邊只剩下一抹黯淡的灰白。


林清舟直起身,捶了捶酸痛的腰背,看著遠處村舍里陸續亮起的點點昏黃燈火,開口道,


「大哥,回家吧。」


林清山抬頭望了望天色,也覺著是該回去了,便扛起鐵鍬,兄弟倆一前一後,踏著暮色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

還未進院門,便聽得裡頭傳來些微熱鬧的聲響。


推開院門,只見林茂源正從下河村回來不久,周桂香端著一盆熱水從灶房出來,遞給他擦洗。


林茂源一邊用溫熱的布巾擦著臉和手,一邊低聲和周桂香說著什麼,臉上帶著一絲疲憊,卻也有一抹踏實。


晚秋在灶房裡忙活著,鍋鏟碰撞的聲音和著食物的香氣飄出來。


張春燕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,站在正屋門口張望,遠遠看見兄弟倆的身影,臉上便漾開笑容,回頭朝里招呼,


「爹,娘,清山和清舟回來了!」


林清山的臉上立刻露出笑意,腳步也加快了些,揚聲應著,


「回來了!」


林清舟跟在後面,臉上也帶著笑,只是那笑意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淡。


他看著院子里這忙碌溫馨的景象,


父親歸家,母親伺候,大嫂守望,晚秋操持,這本是他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安穩。


可下午李美丫那黏膩的眼神,像一條毒蛇,悄然鑽進了這幅暖融融的畫面里,讓他心頭髮沉,眼底不自覺掠過一絲寒意。


晚秋端著碗筷從灶房出來,正好看見林清舟落在後面,神色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。


她心頭微動,放下碗筷,用圍裙擦了擦手,柔聲招呼道,


「大哥,三哥,灶房裡還溫著熱水,你們也趕緊來洗洗,去去寒氣。」


林清舟被她清亮的聲音喚回神,對上晚秋那雙總是沉靜溫和的眼睛,心頭那點陰鬱似乎被熨帖了一下。


他扯出一個更真切些的笑容,應道,


「好。」


便隨著林清山一起去灶房舀水洗漱。


一家人凈面洗手,齊聚在南房。


很快,飯菜便擺上了桌。


今日的晚飯比往日略豐盛些,


一大盆熱騰騰的雜糧粥,裡面摻了切得細碎的南瓜塊,熬得稠稠的,


一碟清炒白菜,用的是自家窖藏的白菜心,脆嫩爽口,


一碗蘿蔔乾炒熏魚丁,咸香下飯,


一小碟淋了少許麻油的涼拌筍絲,清新解膩。


還有白日里趙嬸子拿過來的芝麻糖。


雖無大魚大肉,但熱熱乎乎,分量紮實,看著便讓人心裡踏實。


林茂源坐在主位,喝了一口熱粥,暖意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,驅散了奔波一日的寒氣。


他清了清嗓子,開口道,


「今日去下河村,看了三戶人家,都是些冬日裡積下的風寒咳嗽,或是舊傷複發,收了些診費,攏共五十六文。」


說著,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,遞給周桂香。


周桂香接過,仔細收好,臉上帶著欣慰,


「能收著些就好,開春了,用錢的地方多。」


林清山扒拉了一口粥,接上話頭,


「爹,我和老三下午去地里看了,麥子都出苗了,就是天太冷,苗弱得很,風一吹直打晃。


咱家那點試驗的邊角,用了清河的法子,瞧著是比旁的壯實一絲絲,可也夠嗆。」


他說著,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

林清舟默默吃著飯,聽著大哥說地里的事,並未插話提及李美丫,


大嫂如今懷著身孕,最忌心緒不寧,這些腌臢事,提了徒惹煩惱。


林茂源沉吟片刻,看向一直安靜聽著的林清河,


「清河,你怎麼看?你書上瞧來的法子,看來是有些效用,只是這天氣...」


林清河放下筷子,思索著道,


「爹,大哥,既然試驗的苗情略好,說明那法子方向是對的,


如今關鍵是要保苗過這倒春寒,咱家攢下的草木灰和漚好的肥,可以派上用場,


草木灰撒在麥壟間,既能補充些肥力,也能略略保溫,


漚好的糞肥,若能兌水稀釋,在日頭好的時候淺淺澆灌,也能護著根系,


只是具體如何施用,用量多少,還得再仔細合計。」


一家人邊吃邊商議著,話語聲混雜著碗筷的輕響,在這溫暖的南房裡回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