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買布,買零嘴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4225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26:03

從糧油市集的厚實香氣里走出來,周桂香領著孩子們轉向另一條相對開闊些的街道。


這裡的喧鬧聲低了一些,街兩旁多是布莊,成衣鋪,也有挑著擔子賣些針頭線腦,零碎布頭的貨郎。


琳琅滿目的布匹或掛或鋪,在冬日略顯暗淡的光線下,依然努力展現著各自的色彩。


靛藍的粗布,月白的細棉,靛青染就的土布上帶著手工織就的紋理,偶有幾匹顏色鮮亮些的,


比如水紅,柳綠,鵝黃,便格外引人注目,多是家境殷實些的婦人和待嫁姑娘圍著看。


周桂香徑直走向一家門臉不大,但布料看起來頗為紮實的布莊。


她心裡那本賬,在買了香燭,割了肉,置辦了糧油后,還剩下不少。


出門帶了足足1200文,比往年寬裕了許多,眼下粗粗算來,統共花了四百多文,還不到半兩銀子。


這讓她心裡踏實,也有了餘力去想想別的事。


周桂香的目光掃過那幾匹顏色鮮亮的布,又看了看跟在身邊,因走了半日而臉頰微紅的晚秋。


晚秋身上穿的還是春燕的舊襖子,袖口都磨得有些發白了。


這孩子自打來了林家,勤快懂事,還沒正經添過新衣。


還有家裡春燕,身子日漸沉重,之前的衣裳都穿不下了,只能將就著穿清山的舊衣服,寬寬大大,瞧著總不是個滋味。


「掌柜的,看看布。」


周桂香開口道。


掌柜的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婦人,見周桂香,眼神便先在晚秋身上打了個轉,笑道,


「大娘要扯布?是給這位小娘子做衣裳?


過年了就是該穿點新鮮的,瞧瞧這匹水紅細棉,顏色正,料子也軟和,做件夾襖,襯膚色著呢。」


晚秋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,悄悄往婆婆身後挪了半步。


周桂香上手摸了摸那水紅細棉,確實柔軟,但價錢怕是不便宜。


「這匹怎麼賣?」


「這棉是南邊來的好棉,織得密實,染色也好,一百二十文一匹。」


掌柜答道。


一匹布通常寬約一尺二到一尺四,長三丈六尺左右,做一身成人衣裳略有富餘。


一百二十文,比一匹尋常靛藍粗布貴了近一倍。


周桂香心裡掂量一下,又去看旁邊一匹柳綠的。


「這綠的呢?」


「柳綠的也是好棉,一百一十五文。」


掌柜見周桂香問得仔細,便知是真心想買,更熱情幾分,


「大娘,給小娘子做衣裳,顏色鮮亮點好,看著精神,再配上同色或素色的裙子,春秋單穿,冬天絮上棉花當夾襖,能穿好幾年呢。」


周桂香點點頭,她正是這個打算。


她又指了指另一邊幾匹顏色稍暗但質地厚實的靛藍和深灰色布,


「那種粗布呢?」


「那是咱們本地織的土布,厚實耐磨,五十五文一匹,給家裡男人做衣裳,做褲子最合適不過。」


周桂香沉吟片刻。


給晚秋做兩身換洗的,一匹水紅或柳綠的肯定不夠,但可以兩種顏色各扯半匹....


周桂香心裡飛快的盤算著半匹的價格和用量。


目光又掠過晚秋那帶著些微茫然,卻又隱含一絲期待望向鮮亮布匹的眼神,又想到春燕日益笨重的身子和身上那件不合體的舊衣。


罷了!


周桂香心裡那桿秤猛地向情意那頭沉了下去。


她不是那種死摳到不顧人的性子,一年到頭,緊巴巴的日子過得多了,難得手頭鬆快些,又是年關,總得讓家裡人都沾點新氣。


尤其是這兩個兒媳,一個懷著林家骨血辛苦,一個剛進門就伺候病弱的丈夫,都沒享過什麼福。


周桂香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神已然堅定,對著掌柜直接道,


「水紅、柳綠、鵝黃,這三匹細棉,我都要了。」


「都要了?」


掌柜愣了一下,隨即大喜過望,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的,


「哎喲!大娘真是爽快人!這三匹都是頂好的....」


周桂香是這麼想的,水紅色的給春燕做件寬敞的上衣,她身子重了,穿鮮亮點心情也好。


柳綠和鵝黃的,給晚秋一樣做一身成衣,也算有自己換洗的衣服了。


晚秋聽了周桂香說的,難以置信的看著婆婆,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聲音。


三匹細棉布啊!這得多少錢?這是不過了啊?


只是心裡想歸想,晚秋終究不敢去置喙婆婆的決定,只是想著,等回去了編竹編再努力些...


周桂香又眼神複雜的轉向了身邊兩個高大沉默的兒子,


清山和清舟兩人身上的棉襖也是舊的,袖口肘部磨得發亮。


她又想起躺在家裡炕上,下身動彈不得的清河....


他整日躺著,磨損倒是不多,可年下了,難道連件新襯衣都不配穿嗎?


心一橫,周桂香指著那厚實的靛藍粗布和深灰粗布,


「這種粗布,靛藍的要兩匹,深灰的要一匹。」


頓了頓,想起還有自己那老伴,過年怎麼也得有件替換的體面衣裳,又道,


「再加一匹靛藍的,總共三匹靛藍粗布,一匹深灰粗布。」


這下,連一直沉穩的林清山都忍不住驚訝的看向母親。


林清舟更是張大了嘴,晚秋只覺得腦袋嗡嗡的。


但三個孩子,愣是沒有一個開口質問阻止的。


那布莊掌柜見狀已經樂得合不攏嘴了,這簡直是年前的一樁大生意!


「大娘!我在這街上這麼多年,少見您這樣疼孩子,顧全家人的!


細棉三匹,水紅120文,柳綠115文,鵝黃110文,


靛藍三匹一匹55文就是165文,深灰一匹50文。」


掌柜一邊說著一邊算盤打的啪啪響,最終報出一個總數,


「總共是....560文!」


周桂香聽到總數,心裡也抽了一下,但面上不顯,開始熟練的殺價,


「掌柜的,我這一下子買這麼多,您可不能按零賣的價給我,


細棉布三匹,算我330文,粗布四匹,算兩百文,總共530文,


再饒我幾塊能用的布頭,回去給孩子補個衣裳也是好的。」


掌柜的故作為難,


「哎喲大娘,這價殺得太狠了,細棉布進價就高,粗布也是實打實的棉紗....」


「您看看這街上,年根底下,捨得像我這樣一次扯這麼多布的,能有幾家?」


周桂香不急不緩,


「省得您零賣費工夫,一下子清掉這麼多,年也好過不是?


530文,您要覺得行,我這就付錢,不行,我就再去別家轉轉,總有好說話的。」


掌柜的心裡飛快盤算,雖比預期少賺些,


但一次性出貨多,確實省心,而且哪有生意上門還往外推的道理?


掌柜便做出咬牙的模樣,


「成成成!看在大娘您這麼疼孩子,又這麼爽快的份上,就當交個朋友了!


530文!再給您挑幾塊大些的布頭!我這就給您包起來!」


周桂香這才露出一點笑意,仔細數出530文,沉甸甸的一大串錢遞過去。


又特意要了一塊半舊但還算乾淨的深藍粗布,


「這個搭我蓋上背簍吧,東西多,招眼呢。」


「行行行,您說的是。」


布料捆紮得結實實實,份量十足。


細棉布柔軟,粗布厚硬。


周桂香指揮著,


「清山,你力氣大,這布放你背簍里,用這塊舊布蓋嚴實了,清舟,你拿好零碎和之前買的。」


「娘,那我呢?」


晚秋也背著背簍問著,剛剛她還能拿著一包赤豆,現在赤豆都到三哥的背簍里了。


周桂香看著晚秋,臉上漾開了一絲難得的輕鬆漣漪,輕輕揉了揉晚秋梳得整齊的鬢髮,


「傻孩子,急什麼?走,有你背的,娘帶你去買零嘴。」


「零嘴?」


晚秋眼睛微微一亮,隨即又覺得不好意思,


她忙道,


「娘,不用了,我不饞...」


「過年嘛,大人孩子都得有點甜嘴頭。」


周桂香不由分說,領著她往集市邊緣那些賣零嘴雜貨的攤子走去。


林清山和林清舟對視一眼,都默默跟上,臉上也帶了點笑意。


零嘴攤子這片兒,熱鬧不輸肉市,香氣卻截然不同。


甜絲絲的焦糖味,炒貨的焦香,果乾的蜜意混雜在一起,勾得人食指大動。


攤位不如布莊整齊,多是籮筐,簸箕直接擺在地上,或用粗木板架著。


周桂香先停在一個賣糖瓜的攤子前。


黃澄澄,亮晶晶的糖塊或做成瓜形,或拉成細長的空心管,在冬日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。


「糖瓜怎麼賣?」


「大的三文一塊,小的兩文,糖管一文一根。」


攤主是個老漢,正用木槌敲著一大塊糖。


周桂香想了想,過年祭灶要用,孩子們也得甜甜嘴。


「要三塊大的,五根糖管。」


這便是九文加五文,十四文錢。


周桂香付了錢,那老漢用油紙分別包好,晚秋趕緊接過,小心放進自己的背簍。


接著是炒貨攤。


新炒的花生,瓜子,還有少許南瓜子,散發著濃郁的焦香。


「花生瓜子怎麼賣?」


「炒花生八文一斤,炒瓜子六文一斤,南瓜子貴點,十文。」


「稱半斤花生,半斤瓜子。」


周桂香盤算著,待客,自家嗑都夠了。


本就不是填飽肚子的玩意兒,擺在家裡有個意思就行了。


這又是七文錢。


油紙包好的炒貨,熱乎乎的,香氣直往鼻子里鑽,晚秋又接了過去。


旁邊有賣乾果的,紅棗,柿餅,山楂干。


紅棗家裡剛買過,周桂香看了看紅彤彤,掛著一層白霜的柿餅,問道,


「柿餅咋賣?」


「好的四文一個,便宜點的三文。」


晚秋都震驚了,這鎮上的柿子居然賣這麼貴?


雖然確實賣相確實甩了山上的野柿子十條街就是了...


正想著,就聽婆婆說,


「拿兩個好的。」


周桂香挑了兩個飽滿的。


這是給病人和孕婦甜甜嘴,潤潤腸的。


又是八文。


最後,她停在一個賣飴糖塊和粗點心的攤子前。


這裡的糖塊顏色暗淡些,是便宜的飴糖凝固切成的小塊,點心也只是簡單的芝麻餅和油炸的饊子。


但勝在便宜實在。


「飴糖塊一文兩塊,芝麻餅兩文一個,饊子三文一把。」


「飴糖塊要十文錢的,芝麻餅要四個,饊子要兩把。」


周桂香看著手裡剩下的錢,粗粗一算,出門帶了1200多文,竟只剩下一百多文了。


妥帖收好,這錢就要帶回去了,該買的不該買的都買完了。


也不是說非要把錢花的精光才回去。


零嘴買完,晚秋的背簍也實實在在的沉了起來。


周桂香心裡那本賬終於徹底合上了。


她拍了拍手,


「走,咱們回家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