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陽沒有立刻表態。
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然後說：「方向沒問題。但清陽目前的人力資源不支持大規模跨界。你先把消費賽道的研究框架搭起來，找到具體的切入點，再談落地。」
宋毅點了點頭：「明白。」
宋毅出去后，陳陽拿起那兩頁紙又看了一遍，然後收進了抽屜里。
四月，春天的氣息終於實實在在地降臨了魔都。
街頭的梧桐樹冒出了嫩綠的新芽，玉蘭花在枝頭綻開了大朵大朵的白色花瓣，空氣里飄著若有若無的花香。
陳陽在某天早上開車去集團的路上，等紅燈時無意中瞥見路邊一排盛開的櫻花樹，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柔和的粉色光暈。
他看了幾秒，直到後車的喇叭聲把他拉回現實，才踩下油門繼續向前開去。
清明假期，陳陽帶著葉清雅和孩子們回了一趟南陽。
吳燕提前好幾天就打來了電話，問他們什麼時候到，說要包餃子。
陳陽說大概假期第一天中午到，吳燕在電話那頭連說了三個「好」，然後掛了電話。
到家的那天中午，吳燕果然包好了餃子，韭菜豬肉餡的，皮薄餡大，蘸著醋和蒜泥，陳陽一口氣吃了二十多個。
陳山坐在對面，端著一杯白酒，慢悠悠地喝著，看著陳陽吃餃子的樣子，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飯後，陳陽坐在院子里曬太陽。
四月的南陽，陽光溫暖而不灼人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樹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葉片，在微風中輕輕擺動。
陳光也放假回來了，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他旁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兄弟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。
陳光說起了他最近在看的幾本書，又聊起了他對市場的一些新理解。
他說他現在不再追求短期的交易機會了，開始學著用更長的時間維度去思考問題。
陳陽聽著，沒有點評，只是在某些地方點點頭，或者反問一兩個問題，引導他自己把思路理得更清楚一些。
聊了一會兒，陳光忽然換了個話題：「哥，我暑假的時候，能去清陽戰略投資部實習嗎？」
陳陽轉頭看了他一眼：「你怎麼知道集團新設了戰略投資部？」
「許大哥上次跟我打電話的時候提了一嘴。」陳光老實地說，「他說集團剛成立了戰略投資部，正在招人。我想著，如果能在那邊實習一段時間，應該能學到不少東西。」
陳陽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「可以。但有一條——實習期間，你不要跟任何人說你是我的弟弟。該做什麼做什麼，該加班加班，該挨批評挨批評。」
陳光用力地點了點頭：「我知道。」
清明假期結束后，陳陽回到魔都，生活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軌道上。
四月中旬的一個周三下午，他正在辦公室里翻看宋毅提交的第一份消費賽道研究報告，接到了孟憲民的電話。
「陳總，正極材料前驅體的標的，我們這邊初步鎖定了兩家。一家在湖南，一家在江西。規模都不大，但技術路線和我們比較匹配，估值也在合理範圍內。
我打算下周親自去兩家都跑一趟，實地看看。你要不要一起？」
陳陽想了想日曆上下周的安排：「下周我有兩天的時間可以抽出來。你定好行程之後告訴我，我飛過去跟你匯合。」
「好。那我讓助理協調一下時間。」
掛斷電話后，陳陽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被春日陽光照亮的城市天際線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清源新能源向正極材料前驅體方向的延伸，是清陽集團在新能源材料領域縱深布局的關鍵一步。
這一步走好了，清陽在新能源材料領域的護城河就能挖得更深一些。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拿起那份消費賽道研究報告，翻到剛才看到的那一頁，繼續看了起來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，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，像一枚安靜的印章，蓋在這個春日的下午里。
……
四月下旬，陳陽飛了一趟湖南，和孟憲民在長沙匯合，一起去看那家位於湘潭的正極材料前驅體企業。
飛機落地時已是傍晚。
孟憲民比陳陽早到了兩個小時，已經在到達大廳等著了。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，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，看到陳陽出來，招了招手。
「陳總，一路順利吧？」
「順利。」
陳陽拎著登機箱，和他並肩走向停車場。
「那家企業的情況，你到了之後又了解了一些什麼新的信息嗎？」
孟憲民一邊走一邊說：「我下午提前過去轉了一圈，在廠區外圍看了看，又和附近的一家物流公司的老闆聊了幾句。」
「那家企業的開工率大概在六成左右，比他們自己說的八成要低一些。不過廠房和設備看起來都比較新，應該是有訂單但沒吃飽，不是設備老化的問題。」
陳陽點了點頭，沒有接話。
這些信息在盡調報告里是看不到的，只有在實地走訪中才能捕捉到。這也是他堅持要親自跑一趟的原因。
第二天上午，兩人如約來到那家企業。
廠區位於湘潭郊區的一個工業園區里，規模不大，佔地大約三十畝，兩棟生產車間和一棟辦公樓呈品字形排列。
門口掛著「湘潭鑫能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」的牌子，字體是普通的銅字，有些地方已經褪色了。
接待他們的是企業的創始人兼總經理，姓彭，五十齣頭，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工裝夾克，手上還帶著一層洗不掉的黑垢印記，一看就是經常泡在生產線上的人。
彭總的辦公室很簡陋，一張老舊的辦公桌，幾把塑料椅，牆角堆著幾箱原材料樣品，牆上掛著一張廠區的平面圖，邊角已經捲起來了。
彭總泡了一壺茶，是當地產的綠茶，茶葉粗糙，但入口清甜。
他沒有急著談生意，先問了問陳陽和孟憲民是從哪裡過來的，路上堵不堵車，習不習慣湖南的天氣。
聊了十幾分鐘的家常之後，他才慢慢把話題引向了正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