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冠傑出去后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。陳陽重新翻開那份盡調報告，翻到團隊介紹那一頁，看著那幾個核心成員的照片和履歷，沉默地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合上報告，放到桌角，拿起下一份文件，繼續處理了起來。
戰略投資部的成立和第一個項目的落地，像是一塊投入池塘的石子，在清陽集團內部激起了一圈漣漪。
消息傳開后，幾個業務線的負責人在私下裡開始議論——有人說老闆這是要跨界做消費了，有人說這只是財務投資、不會影響主業方向，還有人猜測清陽下一步會不會進軍影視或者遊戲。
議論歸議論，但沒有一個人敢直接去問陳陽。
陳陽對這些議論有所耳聞，但沒有在意。他不需要向所有人解釋清陽的戰略意圖。
時間會證明一切。
三月中旬的一個周五下午，陳陽正在辦公室里翻看陸錚發來的AI子公司季度報告，接到了葉清雅的電話。
「你今天能早點回來嗎？我做了幾道新菜，想讓你嘗嘗。」
陳陽靠在椅背上，笑了一下：「你什麼時候學會做新菜了？」
「最近晚上沒事的時候，跟著視頻學的。」葉清雅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，「你別小看人，我學東西很快的。」
陳陽合上報告：「好，我五點半出發，六點半到家。」
他掛了電話，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空，又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堆還沒有處理完的文件，猶豫了一秒，然後合上文件夾，放進了公文包里。
到家時，一股混合著醬油和冰糖的濃郁香氣從廚房裡飄了出來。
他換了拖鞋，走到廚房門口，看到葉清雅正站在灶台前，手裡握著鍋鏟，正在翻炒鍋里的排骨。
灶台上還擺著幾盤已經做好的菜——一盤清炒蘆筍，一碗番茄蛋花湯，還有一碟切成薄片的醬牛肉。
葉清雅回頭看了他一眼：「去洗手，馬上就好。」
陳陽洗了手，在餐桌前坐下來。
葉清雅把最後一道紅燒排骨端上桌，解下圍裙，在他對面坐下來。
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，給陳陽倒了一杯啤酒，然後拿起筷子，指了指那盤排骨：「嘗嘗，看看味道怎麼樣。」
陳陽夾了一塊排骨，吹了吹，送進嘴裡。
排骨燒得酥爛入味，醬香濃郁，甜咸適中，骨肉輕輕一抿就分開了。
他嚼完咽下去，點了點頭：「好吃。比周明做的好吃。」
葉清雅笑了：「你這話要是讓周明聽見了，他下次不給你做飯了。」
陳陽也笑了，又夾了一塊。
兩人一邊吃一邊聊。
葉清雅說起了清禾美妝搬到新辦公室之後的運營情況——新招的供應鏈經理已經到崗了，之前在歐萊雅幹了六年，經驗很豐富；品牌營銷的崗位也發了兩份offer，其中一位候選人她非常滿意，正在等對方回復。
她說這些的時候，語氣平靜而自信，和幾年前那個坐在梳妝台前搗鼓面霜的自己判若兩人。
陳陽聽著，沒有打斷她，偶爾夾一筷子菜送進嘴裡，偶爾端起啤酒杯喝一口。
他覺得這一刻很舒服——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餐桌上的燈光暖黃而柔和，對面坐著的人正在說著她熱愛的事情，語氣裡帶著一種生機勃勃的力量。
吃完飯，陳陽主動收了碗筷，站在水槽前洗碗。
葉清雅靠在廚房門框上，看著他笨拙地拿著洗碗海綿在碗沿上打轉，看了一會兒，忍不住笑了：「你還是去陪小曦和小晨玩吧，碗我來洗。」
陳陽沒有回頭：「馬上洗完了。」
葉清雅沒有再堅持，轉身走回了客廳。陳陽把洗好的碗筷放進瀝水架里，擦乾手，走出廚房時，看到葉清雅正坐在地毯上，陪小曦搭積木。
小曦現在已經能自己搭起三四塊積木了，雖然搭得歪歪扭扭的，但每次搭上去之後，她都會抬起頭，看著葉清雅，拍拍手，一臉「快誇我」的表情。
葉清雅也每次都配合地鼓掌，說「寶寶好棒」。
陳陽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，看著她們母女倆在地毯上玩積木的身影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拿起手機，看到許冠傑發來的一條消息：
「MCN機構的投資協議，雙方已經完成了最終簽署。首期款項下周三之前完成支付。」
他看完那條消息，回復了一個字：「好。」
然後他放下手機，繼續看著地毯上那對正在搭積木的母女。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，客廳里的燈光溫暖而柔和，像是這個春夜裡最安穩的一處港灣。
……
MCN機構的投資協議簽署后，陳陽在集團內部開了一次小範圍的戰略通氣會。
參會的只有許冠傑、財務總監和戰略投資部的兩位新成員。
陳陽在會上把這筆投資的邏輯講了一遍——不是為了跨界做網紅經紀，而是為了在消費領域建立一個觀察哨，通過這個哨位感知市場風向的變化，同時為清禾美妝鎖定一個核心渠道資源。
「這筆投資，賺了最好，虧了也在可控範圍內。」
陳陽靠在會議桌的主位上，語氣平淡，「但通過這筆投資建立起來的行業認知和人脈網路，是虧不掉的。」
參會的幾個人都點了點頭，沒有人提出異議。
戰略投資部的兩位新成員，一個叫宋毅，三十六歲，之前在弘毅資本幹了五年，主投消費和文娛方向，履歷乾淨漂亮；
另一個叫唐璐，二十九歲，研究生畢業后在位元組跳動的戰略投資部工作了三年，參與過好幾個內容賽道的投資項目，年輕但經驗不少。
兩人的入職時間相差不到一周，都是許冠傑親自面試、陳陽最終把關敲定的。
宋毅入職后的第一周，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，把清陽集團過去兩年的所有公開資料和內部簡報通讀了一遍。
第二周，他拿著一份薄薄的兩頁紙，敲開了陳陽的辦公室門。
「陳總，我花了兩周時間梳理了一下清陽的家底和戰略方向，寫了一份初步的想法，想跟你聊聊。」
陳陽接過那兩頁紙，沒有立刻看，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：「坐。」
宋毅坐下來，等陳陽把那兩頁紙看完。
陳陽看得很仔細，兩頁紙的內容他看了將近五分鐘。看完后，他把紙放在桌上，看著宋毅：「你覺得清陽應該在消費賽道做布局？」
「不只是消費。」
宋毅坐直了身體，「清陽目前的核心優勢在技術和製造端，但品牌和渠道端是短板。
如果能在消費端建立一個試驗場，把清陽的技術能力轉化為終端消費者能感知到的產品，不僅可以開闢新的收入來源，還能反哺技術端，形成正向循環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