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陳陽收到了那份項目的資料。
他花了一個中午的時間看完。
項目本身做得很紮實，課程體系設計得很專業，師資團隊也有一定的資質，不是那種掛羊頭賣狗肉的「面子工程」。
最打動他的是資料里附的一張照片——一個八九歲的男孩，坐在一台舊筆記本電腦前，屏幕上是幾行簡單的代碼，他的眼睛盯著屏幕，亮晶晶的，像是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。
他合上資料，拿起手機，給秦東打了一個電話：「那個項目，清陽可以捐兩百萬。」
秦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說：「陳總，你確定？」
「確定。」
「那行，我替他謝謝你了。」
秦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，「這筆錢，他會用得很有價值的。」
陳陽笑了笑：「希望如此。」
一月的下半月，陳陽的生活節奏平穩而有序。
他每周去臨港看一次中試線的運行情況，每周和孟憲民通一次電話，每隔十天左右去一次馬場，騎一騎灰影。
他還抽空去了一趟崇明島，實地看了那個青少年科技教育基地。
基地比他想象中要簡陋一些——幾間由舊教室改造的機房，幾十台捐贈來的二手電筒腦，牆上貼滿了孩子們畫的未來城市和機器人。
但負責這個項目的年輕人很有激情，說起課程設計和孩子們的進步時，眼睛里有一種陳陽很久沒有看到過的光芒。
他站在那間貼滿畫作的教室里，看著那些用彩色蠟筆畫出的、歪歪扭扭的未來城市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轉頭對陪同的基地負責人說：「如果以後還有需要，可以隨時聯繫清陽的企業社會責任部門。」
那個年輕的負責人愣了一下，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沒有說出話來。
月底的一個周五下午，陳陽正在辦公室里翻看劉薇從西安發來的清源新能源月度財務報告，接到了葉清雅的電話。
「老公，你今天能早點回來嗎？」
陳陽放下報告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小晨會叫爸爸了。」
葉清雅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喜悅，「今天下午我抱著他玩的時候，他忽然冒了一句『爸爸』，雖然發音不太准，但確實是叫了。我錄下來了，你回來聽。」
陳陽握著手機，在辦公桌前坐直了身體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說：「我這就回來。」
他掛了電話，合上電腦，拿起大衣和車鑰匙，走出了辦公室。許冠傑在走廊里看到他，剛要打招呼，看到他步履匆匆的樣子，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陳陽開車回家的路上，覺得那段路比平時短了不少。他推開門，換鞋的聲音還沒落下，葉清雅已經抱著小晨從客廳里走過來了。
小晨被她抱在懷裡，手裡攥著一個磨牙膠，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。
「快，叫他。」葉清雅低頭對小晨說。
小晨看著陳陽，眨了眨眼睛，然後張開嘴，發出一個含混不清的音節：「巴——巴——」
發音確實不太准，更像是在說「巴巴」。
但陳陽聽清楚了。
他站在玄關處，看著那個坐在母親懷裡、嘴角掛著口水的小傢伙，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涌了上來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緩緩膨脹開來，溫熱而充實。
他走過去，伸手把小晨抱了過來。
小晨在他懷裡扭了扭，然後安靜下來，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，繼續啃那個磨牙膠。
陳陽抱著他，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幾步，低頭在他柔軟的頭髮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葉清雅站在旁邊，看著這一幕，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。
……
春節的腳步越來越近了。
魔都的大街小巷開始掛起了紅燈籠，商場里循環播放著歡快的新年歌曲，外賣小哥的電動車上也貼上了喜慶的福字。
陳陽坐在辦公室里，翻看著桌面上的台曆，距離除夕只剩不到十天了。
他拿起手機，給吳燕打了一個電話。
「媽，今年過年我大概臘月二十九回去，三十到家。清雅和孩子們一起回來。」
吳燕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高興了起來：「好好好！我讓你爸把家裡的暖氣燒足一點，別凍著孩子。小曦和小晨現在會爬了吧？」
「會了，爬得可快了，一不留神就爬到茶几底下去了。」
吳燕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，笑完之後又叮囑了幾句路上注意安全之類的話，才掛了電話。
掛斷電話后，陳陽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。
這一年過得太快了，快到他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，就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。
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，清陽集團還沒有正式成立，他還在為融資和團隊的事情四處奔走。
而現在，集團旗下的幾個業務板塊都已經走上了正軌，清源新能源也順利落地了。
這一年，他沒有白過。
臘月二十七，陳陽帶著葉清雅和兩個孩子，開車回了南陽。
出發前，葉清雅花了大半個晚上收拾行李。
小曦和小晨的衣服、奶粉、尿不濕、濕巾、玩具、摺疊嬰兒床、便攜熱水壺……裝了滿滿兩個大行李箱和一個隨身包。
陳陽看著客廳里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行李，忍不住說了一句：「我們只是回去住五天，不是移民。」
葉清雅頭也不抬地繼續往行李箱里塞東西：「等你到了發現少了什麼東西的時候，你就不會這麼說了。」
陳陽閉嘴了。
車子駛上高速后，小曦和小晨在後座的兒童安全座椅里很快就睡著了。
車內安靜下來，只有發動機低沉而平穩的運轉聲和空調吹出的暖風聲。
葉清雅靠在副駕駛座上，也閉上了眼睛，補一補昨晚收拾行李欠下的覺。
開了將近四個小時，車子終於駛入了南陽市臨江縣城。
街道兩旁的電線杆上已經掛起了紅燈籠，菜市場門口擺滿了春聯和年貨的攤位，空氣里瀰漫著鞭炮和炸丸子的混合氣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