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，陳陽回到家時，葉清雅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，陪著小曦練習爬行。
小曦趴在地墊上，努力地用四肢支撐起身體，搖搖晃晃地向前挪動了幾厘米，然後一頭栽倒在墊子上，翻了個身，開始啃自己的腳趾。
陳陽換了拖鞋，走過去，在她旁邊坐下來，伸手把小曦抱了起來。小傢伙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，然後安靜下來，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。
葉清雅抬頭看了他一眼：「今天談得怎麼樣？」
「談成了。」陳陽說，「下周三簽正式協議。」
葉清雅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細節。
她低下頭，繼續整理地墊上散落的玩具，隨口說了一句：「那你這段時間的奔波，總算沒白費。」
陳陽靠在沙發靠背上，懷裡抱著小曦，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吊燈，沒有說話。但他心裡清楚，今天的談判只是一個開始。真正的大戲，還在後頭。
……
寧德時代的供貨協議，在孟憲民那輪談判結束后的第四天正式簽署了。
簽約儀式安排在寧德時代總部所在的福建寧德市。
陳陽帶著周明和許冠傑飛了一趟，在寧德時代的會議室里坐了兩個小時，把協議的最終條款逐條過了一遍。
雙方都沒有在細節上過多糾纏——清陽的技術指標擺在那裡，寧德時代的採購需求也擺在那裡，彼此都清楚這是一筆互利共贏的買賣。
協議簽完后，寧德時代的採購副總裁握著陳陽的手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的話：
「陳總，清陽的電解質材料，是目前為止我們測試過的所有供應商里，綜合評分最高的。希望我們能把這種合作關係，長期保持下去。」
這句話被隨行的行業記者記錄了下來，當天晚上就以「寧德時代高層盛讚清陽技術實力」為題，發在了幾家行業媒體上。
陳陽看到報道時，正在回魔都的飛機上，只是掃了一眼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但這條消息在行業內引起的反響，比他預想的要大。
第二天一早，許冠傑就接到了好幾通電話——有的是下游電池廠商，想諮詢清陽的電解質材料是否可以對其他客戶供貨；
有的是上游原材料供應商，希望進入清陽的供應鏈體系；還有兩家券商的分析師，希望能約一個時間做深度調研。
陳陽聽完許冠傑的彙報，想了想，說：「電池廠商的詢價，統一回復——目前產能有限，優先保障寧德時代的訂單。等二期產能建起來之後，再開放對其他客戶的供貨。」
「原材料供應商那邊，先登記備案，等我們的採購體系建立起來之後再統一評估。券商的分析師，約一個時間吧，安排在下周。」
許冠傑一一記下，轉身出去安排了。
陳陽坐在辦公桌前，拿起桌上那份寧德時代的供貨協議，又翻了一遍，然後合上，放進了抽屜里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坐了一會兒，然後站起來，拿起外套，走出了辦公室。
他開車去了臨港的中試線。周明正在車間里盯著新一批樣品的生產，看到他進來，摘下護目鏡，走了過來：「陳總，你怎麼來了？」
「沒事，過來看看。」
陳陽站在生產線旁邊，看著傳送帶上緩緩移動的電解質薄膜，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。
「寧德時代的協議簽了，二期產能的建設要提上日程了。你有什麼想法？」
周明想了想：「二期的話，我建議放在省里給的那個開發區。離總部近，技術支持方便，而且那邊的政策配套也更完善。」
陳陽沒有立刻表態。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「南陽那邊呢？你去看過那塊地嗎？」
周明搖了搖頭：「還沒有。但我看過開發區的規劃資料。從產業配套的角度來說，省里的開發區確實更優。但我知道，南陽那邊是您的家鄉，您有自己的考量。」
陳陽沒有接這個話題。他拍了拍周明的肩膀：「二期的事，不急。等孟憲民那邊的合資公司落地了，再統籌考慮。」
周明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什麼。
陳陽在車間里又待了半個小時，看著新一批的電解質薄膜從生產線上輸出，經過在線檢測，各項指標逐一亮起綠燈。他站在傳送帶末端，拿起一片還帶著餘溫的樣品，對著燈光看了看，然後放下，轉身走出了車間。
傍晚回到家時，葉清雅正抱著小晨在客廳里來回踱步，小曦躺在嬰兒床上，正專註地啃著一個磨牙膠。
看到陳陽進門，葉清雅抬起頭：「回來了？今天怎麼這麼早？」
「沒什麼事，就早點回來了。」
陳陽換了拖鞋，走過去，接過她手裡的小晨。
小晨在他懷裡扭了扭，然後安靜下來，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，打了個小哈欠。
葉清雅在旁邊坐下來，看著陳陽抱著小晨在客廳里來回走動的樣子，忽然說了一句：「陳陽，你有沒有想過，什麼時候再帶爸媽出來玩一趟？」
陳陽的腳步頓了一下：「怎麼突然想起這個？」
「今天我媽給我打電話，說你媽跟她聊天的時候，提到說好久沒看到孫子孫女了。」葉清雅說，「要不國慶節的時候，接他們來魔都住幾天？」
陳陽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「行，我來安排。」
小晨在他懷裡已經睡著了，呼吸均勻而平穩，小手鬆松地攥成拳頭，搭在他的胸口。
陳陽低頭看著他那張安靜的小臉，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。他輕輕地把小晨放進嬰兒床里，蓋好薄毯，然後轉過身，在葉清雅身邊坐下來。
「清雅。」
「嗯？」
「謝謝你。」
葉清雅轉過頭，看著他：「謝我什麼？」
「謝謝你一直在我背後撐著。」
陳陽靠在沙發靠背上，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。
「這段時間，集團的事、南陽的事、西安的事，一大堆事情攪在一起，我陪你和孩子的時間少了很多。你沒抱怨過一句。」
葉清雅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「你是我老公，我不撐著你，誰撐著你？」
陳陽沒有說話，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兩人在沙發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，誰都沒有說話。窗外的夜色漸漸暗了下來，客廳里的燈光顯得格外溫暖。
第二天上午，陳陽剛到辦公室，就看到了孟憲民發來的一條消息：「陳總，合資公司的名字，我這邊擬了幾個方案，發到你郵箱了。你有空看看，有什麼想法隨時溝通。」
陳陽打開郵箱，看到了孟憲民發來的幾個名字——清源新能源、清能鋰業、華清鋰電。
他看了一遍，想了想，回復道：「清源新能源不錯。簡潔，好記，寓意也好。」
過了幾分鐘，孟憲民回復了：「那就定清源新能源。我讓人去核名。」
陳陽看著那條回復，笑了一下，關掉了郵箱。
窗外，陽光正好。新的一周，才剛剛開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