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陽沒有再說什麼，拉開車門，準備上車。
劉局長站在旁邊，猶豫了一下，又開口說：「陳董，我冒昧問一句——如果這三個條件都滿足了，您大概會投多大的規模？」
陳陽一隻手搭在車門上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：「第一期，兩個億。如果進展順利，後續還會追加。」
劉局長站在原地，目送著那輛黑色的轎車駛出開發區的大門，在視野中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大路的盡頭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還沒來得及合上的筆記本，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陳陽說的每一個條件和要求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合上筆記本，轉身朝開發區的辦公樓快步走去。
陳陽沒有直接回家。他把車停在南陽賓館門口，坐在駕駛座上，給許冠傑打了一個電話。
「老許，南陽這邊的地塊我看過了。條件還可以，我提了三個要求，等他們回復。」
許冠傑在電話那頭問：「如果條件都滿足了，您打算投多少？」
「第一期兩個億，做負極材料生產基地。如果順利，後續可以把部分固態電池的產能也放在這邊。」
許冠傑沉默了幾秒：「陳董，兩個億不是小數目。周明那邊的中試線還沒跑通，現在就投生產基地，會不會太早了？」
「不早。」
陳陽靠在座椅上，看著擋風玻璃外那片熟悉的街景。
「中試線跑通之後，馬上就需要量產場地。與其到時候現找現建，不如先把坑佔好。而且，南陽有石墨資源，就地取材能大幅降低成本。這筆賬算下來，划算。」
許冠傑那邊又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「明白了。那我這邊先準備項目立項的材料。」
「嗯。等我回魔都再細聊。」
掛斷電話，陳陽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，發動了車子。
他沒有馬上掛擋，而是坐在那裡，透過擋風玻璃看著不遠處那棟南陽賓館的老樓。
昨天，他在這棟樓里和周副市長喝茶。
今天，他在開發區的土地上站了一會兒。
明天，他就要回魔都了。
他掛上擋，踩下油門，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，匯入街道上的車流中。
回到家時，吳燕正在廚房裡剁排骨，砧板被剁得咚咚響。陳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面前攤著一本《經濟學原理》，正在埋頭看書。
看到陳陽進來，他抬起頭喊了一聲「哥」，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看。
陳陽換了拖鞋，走到沙發邊，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書：「看得懂嗎？」
「有些地方不太懂。」陳光老實地說，「特別是微觀經濟學那部分，供需彈性那塊有點繞。」
「不懂正常。大一才學的東西，你現在看個大概就行了，不用深究。」
陳光點了點頭，合上書，猶豫了一下，問：「哥，你明天就要走了嗎？」
「嗯，明天下午的飛機。」
陳光低下頭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「那我開學前，還能去魔都看你嗎？」
陳陽看著他，笑了笑：「當然能。」
陳光的眼睛亮了一下，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晚飯時，吳燕做了一桌子菜——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空心菜、冬瓜排骨湯，都是陳陽愛吃的。
陳山開了一瓶他珍藏了好幾年的白酒，給自己和陳陽各倒了一杯。
父子倆碰了一杯，各自抿了一口，都沒有說話，但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飯後，陳陽幫著吳燕收拾了碗筷，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，開始收拾行李。
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，他回來時就帶了一個小行李箱，幾件換洗衣服和一台筆記本電腦。他把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，拉上拉鏈，放在牆角。
收拾好行李，他就準備洗漱休息。
第二天下午，陳陽和妻子葉清雅去了機場。
吳燕和陳山送他到門口，吳燕站在門口的石階上，不停地囑咐他要注意身體、按時吃飯、別太累。
陳山站在旁邊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在他上車前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陳光沒有出來送。
他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，隔著玻璃，看著陳陽的車子緩緩駛出院子，在巷口拐了個彎，消失在那排老房子的後面。
他站在那裡，看了很久，然後轉身走回書桌前，坐下來，翻開那本《經濟學原理》，繼續看了起來。
車子駛上機場高速，一個小時后抵達機場。
陳陽和妻子葉清雅在機場VIP貴賓室稍作休息，然後就登機起飛。
……
回到魔都的第二天，陳陽一大早就出現在了清陽集團總部。
許冠傑比他到得還早，已經在辦公室里等著了，桌上攤著一疊文件，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。
「陳董，南陽那邊的考察情況，我跟戰略部的人碰了一下。」
許冠傑把一份列印好的報告推過來。
「負極材料生產基地的項目，他們初步評估是可行的。主要的優勢在於石墨資源就近取材，能比在沿海地區建廠降低大約百分之十五的原材料物流成本。」
「當然，劣勢也很明顯——離魔都總部太遠，技術支援和人才儲備跟不上，前期可能需要從總部派人長期駐紮。」
陳陽拿起報告翻了翻，放回桌上：「這些都不是大問題。派人駐紮就派人駐紮，給夠補貼和晉陞通道，總會有人願意去。關鍵是周副市長那邊什麼時候能給回復。」
「我正要跟你說這個。」
許冠傑壓低了聲音。
「今天早上，南陽招商局的劉局長給我打了個電話。他說市裡已經開了專題會，你提的三個條件，原則上都同意了。」
「地價下浮百分之十五，人才引進政策由市人社局專門出台配套細則，項目審批由趙副市長親自挂帥對接。正式的紅頭文件，預計這一兩天內就會發過來。」
陳陽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微微揚了一下。
他沒有表現出太多的興奮，這個結果在他預料之中。
南陽需要他的投資，他需要南陽的資源，雙方各取所需，只要條件談得攏，就沒有不成的道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