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，吳燕沉默了幾秒，聲音忽然低了一些：
「陽陽，你在外面打拚也不容易，別總想著照顧這個照顧那個，也要照顧好自己。」
「上次你爸說你又瘦了，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？」
陳陽張了張嘴，想說「沒有」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太了解母親的性格了，你越是否認，她越是不放心。
「媽，你放心，我每天都按時吃飯。清雅也盯著我呢，不讓我熬夜。」
「那就好。清雅是個好媳婦，你要對人家好一點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還有那兩個小的，六個多月了吧？會翻身了嗎？」
「會了，前幾天小晨還自己翻了個身，把小曦嚇了一跳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吳燕的笑聲：「那好啊，會翻身了就快了。等他們會走路了，你帶他們回來住幾天，媽想看看他們。」
陳陽鼻子忽然有點發酸：「好，等忙完這陣子，我就帶他們回去。」
「不用急，你忙你的。媽身體好著呢，等你們有空了再說。」
又聊了幾句，吳燕要去店裡忙了，這才掛了電話。
陳陽握著手機，在窗邊站了很久。
他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，忽然覺得自己在外面再怎麼叱吒風雲，在母親眼裡，還是那個需要她操心吃不吃飯的兒子。
他走回辦公桌前，拿起桌上的台曆，在六月二十號那天畫了一個圈。
那是高考結束后的日子。他打算親自去機場接陳光。
……
六月二十號，魔都浦東機場。
陳陽站在到達大廳的出口，手裡舉著一塊寫著「陳光」的牌子。
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，戴著一副墨鏡，看起來不像一個掌管百億資產的集團老闆，倒像一個普通的來接機的哥哥。
他本來想讓司機來的，但想了想，還是決定自己跑一趟。
弟弟第一次來魔都，他這個當哥哥的，應該親自來接。
航班準時降落。等了大概二十分鐘，出口的閘門打開，旅客開始陸續走出來。
陳陽伸長脖子往裡看，很快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陳光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，穿著一件藍色的運動T恤，手裡還拎著一個塑料袋，裡面裝著幾盒特產。
他看起來比過年時長高了一些，也瘦了一些，臉上的輪廓開始有了成年人的稜角。
他走出閘門，四處張望了一下，很快看到了舉著牌子的陳陽，眼睛一亮，快步走了過來。
「哥！」
陳陽放下牌子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：「瘦了。媽是不是又沒給你做好吃的？」
陳光咧嘴笑了：「媽天天給我燉湯，說我備考辛苦。但我就是吃不胖，沒辦法。」
「這是遺傳。」陳陽接過他手裡的塑料袋，「走吧，車在外面等著。」
兩人走出航站樓，熱浪撲面而來。
魔都六月的天氣又悶又熱，像蒸籠一樣。
陳光被熱氣沖得眯了眯眼：「哥，魔都好熱。」
「習慣了就好。」
陳陽帶著他走到停車場，拉開一輛黑色賓士車的後門，「上車，先回家放行李，然後帶你去吃飯。」
陳光坐進車裡，好奇地東張西望。
這是他第一次來魔都，也是第一次坐這麼好的車。
他摸了摸真皮座椅，又看了看車頂的天窗，小聲說了一句：「哥，你這車……得好幾百萬吧？」
陳陽發動車子，隨口答道：「差不多，集團高層標配。」
車子駛出機場，匯入高速。
陳光趴在車窗邊，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風景，高樓大廈一棟接一棟地出現在視野里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第一次進城的孩子。
「哥，魔都好大。」
「大是大，但也擠。」
陳陽一邊開車一邊說，「等你在這邊住久了就知道了，到處都是人，去哪都要排隊。」
「那也比我們那小城市好。」
陳光回過頭，看著他，「哥，我越來越佩服你了。別人畢業找工作，然後在大城市當牛馬，而你畢業就開始創業，一路順風順水，還在魔都站穩腳跟，娶到了那麼漂亮的嫂子。」
「跟同齡人比起來，你簡直不要太優秀。」
陳陽輕笑一聲，道：「路都是一步步走出來的，從來沒什麼捷徑。」
陳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，沒再追問。
車子開進華僑城別墅區，停在陳陽家門口。
陳光看著眼前這棟帶院子的獨棟別墅，愣了一下：「哥……這是你家？」
「嗯，進來吧。」
陳光跟著陳陽走進院子，看到葉清雅正抱著一個嬰兒坐在廊下的搖椅上，另一個嬰兒躺在旁邊的嬰兒車裡，小手小腳在空中亂蹬。
葉清雅抬起頭，看到陳陽和陳光兩兄弟，微笑著站了起來。
「小光，歡迎你來魔都。」
葉清雅抱著孩子走過來，主動跟陳光打起了招呼。
陳光有些靦腆地喊了一聲：「嫂子好。」
「你好。快進屋坐，外面熱。」
葉清雅側身讓開門口，又低頭對懷裡的嬰兒說，「小曦，看，叔叔來了。」
小曦睜著圓圓的眼睛，好奇地看著陳光，然後咧開嘴笑了，露出兩顆剛冒出來的小白牙。
陳光看著那個笑容，一路上的拘謹忽然消散了大半。
他放下背包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碰了碰小曦的小手。
小曦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，力氣還挺大。
「她喜歡你。」葉清雅笑著說。
陳光抬起頭，臉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、柔軟的表情：「哥，我侄女真好看。」
陳陽站在門口，看著弟弟那副又新奇又欣喜的模樣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。
他走過去，拍了拍陳光的肩膀：「不止侄女，還有侄子。那邊那個躺著的是小晨，比你侄女安靜多了。」
陳光又跑到嬰兒車旁邊，蹲下來看著小晨。
小晨正啃著自己的拳頭，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毫不在意。
「他好淡定。」陳光說。
「隨他爸。」葉清雅笑著看了陳陽一眼。
陳陽假裝沒聽見，拎起陳光的背包往屋裡走：「先把行李放了，然後去吃飯。你想吃什麼？」
陳光跟在他身後，想了想：「哥，我想吃你做的飯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