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言，陳陽沉默了幾秒。
他放下筷子，聲音平穩道：「這件事，我知道了。趙宇軒那邊，我來處理。」
「陳哥，我……」
「薛凱，這事你做得對。」
陳陽看著他，語氣很是認真。
「你是清陽金融的負責人，不是趙宇軒的馬仔。你守住底線，就是守住清陽的底線。以後這種事，不用來問我，你說了算。」
薛凱愣住了，呼吸停了一拍，然後喉結動了一下，聲音有些發啞：「陳哥，我……」
「還有。」
陳陽打斷他，語氣稍微放緩了一點，像是怕話太重。
「以後有這種事，第一時間跟我說。你一個人扛著，萬一出什麼事，我上哪再找一個薛凱？」
薛凱的肩膀僵了一下，隨即迅速低下頭，去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，嚼了半天沒說話，但眼眶微微泛紅。
秦東在旁邊喝了口湯，沒插嘴，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。
飯桌上的氣氛終於活絡了起來。
秦東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眼前這一幕，忽然覺得有些羨慕。
他生在秦家，從小到大，飯桌上只有規矩和算計。他從來不知道，原來兄弟之間的飯局，可以這麼熱鬧。
飯後，秦東先走了。
臨走前，他站在別墅門口，對陳陽說了一句話，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：「今天這頓飯，我吃得很舒服。很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。」
陳陽看著他，笑道：「那以後常來。」
秦東點了點頭：「行。」
他沒說謝，但那個「行」字，比一萬句謝謝都重。
秦東上了車，車窗緩緩升起，陳陽轉身回了屋。
客廳里，薛凱和吳東還在，葉清雅已經先上樓去看孩子了，走前拍了拍陳陽的肩膀：「別聊太晚。」
「嗯。」
陳陽在沙發上坐下，泡了一壺茶。
他給薛凱和吳東各倒了一杯，茶香裊裊，在燈光下升起一層薄薄的白汽。
自從畢業后，他們幾人難得有機會可以坐下來好好聊天。
他們聊工作、感情、日後的職業規劃。
陳陽沒有忘記，薛凱和吳東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，毫不猶豫地借了他一筆啟動資金。
這份人情，他一直記著。
現在有機會，他總歸是要慢慢還的。
……
幾天後，傍晚六點多，陳陽難得準時下班。
黑色邁巴赫駛入華僑城別墅的車道時，他看到門口停著一輛白色賓士。車有些眼熟，但一時想不起是誰的。
他走進客廳，就聽到一陣抽泣聲。
葉清雅正坐在沙發上，懷裡抱著小晨，一隻手輕輕拍著另一個女人的後背。
那是庄悅。
葉清雅的大學室友、薛凱的女朋友。
庄悅長得文靜秀氣，平時說話輕聲細語，永遠掛著溫婉的笑意。但此刻，她眼睛紅腫，鼻尖通紅，顯然哭了很久。
「老公回來了。」葉清雅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裡帶著無奈和心疼。
庄悅連忙擦了擦眼淚，強撐著擠出一個笑容：「陳陽……不好意思，打擾了。」
「說什麼打擾。」陳陽把外套掛在衣架上，走過去在側面的單人沙發坐下，「跟薛凱吵架了？」
庄悅眼圈一紅，沒有回答，但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葉清雅嘆了口氣，把細節說了：「薛凱這周連續加班好幾天，每天凌晨才回家。昨天庄悅發燒到三十九度，給他打電話，他說在開一個重要的分析會，讓她自己叫個外賣，吃點葯早點睡。」
「今天庄悅燒退了，跟薛凱提這件事，兩個人吵了一架。薛凱說『我這麼拼還不是為了我們的將來』，庄悅說『我要的是現在你陪著我』……然後就跑出來了。」
陳陽聽完，沉默了幾秒。
他沒有急著開口，而是認真打量了一下庄悅。
這個女人他只是認識，但了解不多。
葉清雅大學時的舍友，薛凱的女朋友，性格溫順，從不作妖。
平時薛凱加班，她從來不多說什麼，一個人看電影、逛街、吃飯，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能讓她哭成這樣，說明真的忍了很久。
「你等一下。」陳陽站起來，走進廚房。
他打開冰箱，拿出幾個橙子，又拿出幾個雪梨，切了一盤水果拼盤出來，又熱了一杯牛奶，端到茶几上。
「先吃點水果，喝杯熱牛奶，暖暖胃。」
陳陽把牛奶遞給庄悅，「生病剛好，別喝涼的。」
庄悅接過杯子，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，鼻子一酸，又差點哭出來。
「謝謝。」
「不用謝。」陳陽在對面坐下，語氣平和，「庄悅，你跟薛凱在一起多久了？」
「快一年了。」庄悅輕聲說，「從大四臨近畢業那會就在一起，一直到現在。」
陳陽點點頭，語氣逐漸放緩：「既然如此，那你應該比任何人都了解他。薛凱這個人，做事認真，有責任心，但有的時候……太認真了，鑽牛角尖。」
庄悅咬著嘴唇：「我知道他壓力大。清陽金融分析部主管，公司那麼多項目都要過他的眼。」
「可是……陳陽，我也是人，我也會累。我在公司被領導刁難的時候，我也會難過，也會想找個人靠一靠。」
她低下頭，聲音越來越小：「他從來不問我累不累。他以為給我錢，給我買包，給我轉賬就是對我好。可我要的不是那些……」
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
葉清雅把小晨輕輕放在嬰兒搖椅上，走過去坐到庄悅身邊，握住她的手。
陳陽靠在沙發上，想了想，沒有替薛凱說好話。
「你說得對。」他說，「薛凱在這件事上，確實做得不對。」
庄悅猛地抬頭，有些意外地看著他：「你不替他說話？」
「他是我兄弟，但你是清雅的姐妹。」陳陽笑了笑，「幫理不幫親。這事他錯了，我回頭罵他。」
「不過——」他話鋒一轉，「庄悅，你給我一天時間。我保證讓他親自來跟你道歉，親自把你接回去。而且我保證，以後他不會再這樣了。」
庄悅猶豫了：「可是……」
「沒有可是。」陳陽打斷她，「你先在客房住一晚，明天好好休息。清雅陪你說說話，別想太多。」
他站起來，拿起手機：「我現在就去找他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