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青山對選衣服沒要求,傅小川也是如此,因此他們的衣服都是江挽月說了算。
江挽月在架子上看中了另外一件五四青年裝,看起來像是民國時期的學生制服,給傅小川穿更合適。
立領,對襟,一排黑色的盤扣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腰際,袖口是微微敞開的,顯得利落而清秀。
顏色上跟傅青山的一樣,選了墨黑色的。
「小川,試試這個。」江挽月把衣服遞過去。
傅小川接過,低頭看了看,聲音溫和而乾脆。
「好的,嫂子。」
他和傅青山一樣,對江挽月的要求都無條件贊同。
不是敷衍,不是遷就,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信任——她挑的,總是最好的。
兩人很快換上了衣服。
兄弟站在一起,像是兩棵並肩而立的青松,一個沉穩如岳,一個挺拔如竹。
像是兩幅不同時代的水墨畫,卻在同一個畫框里和諧得不可思議。
江挽月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了許久,眼底盛滿了溫柔的光,還有驕傲。
她的男人,她親手養大的孩子,就是這麼出色!
「媽媽!媽媽!」
傅知樂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,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江挽月轉頭看去,只見兩個孩子已經換好了衣服,正手拉著手站在衣架旁。
傅知安穿的是一套新中式的小唐裝,傅知樂則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式連衣裙,領口是圓圓的小立領,盤扣是珍珠白的。她的頭髮被重新梳過,兩個小髻上換了粉色的絲帶,還別著兩枚小小的珍珠發卡,在光線下閃閃發亮。
「媽媽,好看嗎?」傅知樂提起裙擺,轉了一個圈,笑眯眯問。
「好看。」江挽月笑著點了點頭,「我們家樂樂最好看了。」
「那當然!」傅知樂一點不謙虛,得意地說,「壯壯哥說,我穿這個像公主!」
一旁的秦壯壯用力點了點頭,小臉上寫滿了「我說的沒錯」的驕傲。
最後是江挽月,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一件月牙色的真絲旗袍上。
面料是上好的真絲,摸起來細膩而滑爽,像是誰把一汪月光織進了布里。
旗袍上面刺繡著綠色的葉子,不是那種濃墨重彩的翠綠,而是淡淡的、像是被雨水洗過的新綠,沿著腰際的線條一直延伸到裙擺,像是一枝隨風搖曳的柳條,溫柔而典雅。
女店員在一旁解釋道,「江女士,您眼光真好。這件旗袍是蘇州刺繡師傅手工做的,用的是上好的杭羅真絲,一針一線都是手工繡的。您看這葉子——用的是雙面繡的技法,正面是綠葉,反面也是綠葉,裡外都一樣精緻。這個尺寸,您穿一定合適。」
「好,就它了。」
江挽月拿著旗袍,轉身進了更衣室。
幾分鐘后,門開了。
江挽月換上搭配的高跟鞋,緩緩走了出來。
月牙色的旗袍裹在她的身上,將她的身形勾勒得修長而曼妙。
她的頭髮被簡單地挽在腦後,幾縷碎發垂在耳邊。
她的臉上沒有過多的妝容,只是淡淡地掃了一層胭脂,卻讓她的膚色愈發白皙,像是月光下的玉,溫潤而通透。
傅知樂第一個反應過來,「媽媽……你真好看!」
傅知安也點了點頭,小臉上寫滿了認真,「媽媽,你好漂亮。」
秦壯壯大聲說道,「江阿姨,這個衣服好適合你!你穿真好看,就跟仙女一樣。」
江挽月難得的臉紅了一下,低下頭,伸手摸了摸秦壯壯的腦袋,聲音裡帶著一絲羞赧,「小嘴真甜。」
「不是甜,」秦壯壯一本正經地說,「是實話。」
江挽月被他逗得笑出聲來,臉頰卻更紅了,像是被染上了霞紅。
傅青山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她身上,從頭頂到腳尖,一寸一寸,像是在欣賞什麼稀世珍寶。
他的眼底盛滿了溫柔,只映著江挽月一個人的影子,嘴角微微上揚著,像是要把這一刻留得久一點。
這是他的妻子。
「走吧。」江挽月被傅青山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輕聲催促道,「去拍照了。」
一家人走向中式背景處。
傅青山走在江挽月身側,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,「媳婦兒,很漂亮。」
江挽月的耳朵瞬間紅了。
她側過頭,似嬌還嗔地看了他一眼,可那眼神里卻沒有半分怒意,只有滿滿的羞赧和甜蜜。
江挽月的嘴角微微上揚,接著低下頭整理裙擺,聲音悶悶地說,「……就你話多。」
傅青山看著她發紅的耳尖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。
他沒有再說話,只是伸出手,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兩人一左一右,坐在擺設的紅木椅子上。
攝影師正在調整燈光,指揮著他們調整位置。
「傅先生,往左邊一點……對,再靠近江女士一些……」
「孩子們,往前站,對,笑一笑……」
「那位小先生,」攝影師看向傅小川,「往中間站一些,對,就這樣……」
就在他們幾人調整位置的時候,女店員看向一旁沒換衣服的秦壯壯,有些疑惑地問道,「江女士,這個孩子不跟你們一起拍照嗎?」
江挽月聞聲回頭。
她看向秦壯壯。
秦壯壯小手背在身後,站在攝影師旁邊,目光落在他們一家人身上,看起來並沒什麼不高興。
可是……
江挽月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。
就在這時,秦壯壯已經開口了。
他挺了挺胸膛,臉上是燦爛的笑容,「我不拍!我是來當監工的!我要看著你們拍,確保你們笑得好看!而且,我下周就過生日了——」
說到這裡,秦壯壯頓了頓,眼睛閃爍著發亮。
「——到時候我拍我自己的全家福!我、我媽媽、我小姨,我們一家人拍!」
一家人。
秦壯壯說得非常用力,藏著滿心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