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三·弦月特煩惱(下)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乔韫字數:3135更新時間:26/07/14 01:31:53

弦月本就是敏感的年紀,被這麼對待,便自己關在房間裏傷心難過,覺得沈絕用完她就扔。


喬韞來的正是時候。


她再次把弦月摟在懷裏,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背,認真說。


“沈絕這個人,你也知道的,他有時明明是好意,卻偏要說得冷冰冰的,他若是真不管你,何必煞費苦心給你請太傅教你讀書,又專挑一些適合你的奏摺給你批閱。”


弦月悶悶地“哼”了一聲。


喬韞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,像是揉小狗。


“你舅舅只是嘴硬,你要是真的不去御書房了,他反而會不習慣,你信不信,明天你要是真的不去,他會問,弦月怎麼沒來?”


弦月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,她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

“舅舅纔不會說這種話。”


喬韞彎起眼睛笑了,“他會的,他只是在心裏悄悄說,不讓你聽見。”


“其實他真的對你很不錯,不是麼?”


弦月沉默了半晌,緩緩擡起頭。


其實她都明白,沈絕時常指點她關鍵,可以說是傾囊相授,他這麼看重她,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。


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,只是一時間沒有臺階下罷了,怪尷尬的。


沈絕更是不可能跟她低頭的,沈絕只對喬韞一個人低頭。


她便越想越氣,越想越覺得沒面子。


好在喬韞來了,她終於有臺階了。


她蹭了蹭喬韞,輕聲說,“舅母,舅舅身邊要是沒了你,這個世界都完蛋了。”


喬韞噗嗤一笑。


“真的。”弦月死死抱着喬韞不放,“我也離不開你的,我要是男的,搶也要把你搶來當媳婦兒,你太好了。”


喬韞笑彎了眼睛,“謝謝你誇我,我喜歡聽。”


弦月也跟着笑,心情好多了。


她還真沒說謊,在喬韞面前,就是有這麼奇妙的力量,再沉重的心,在她面前都輕飄飄的,簡簡單單,一瞬間就能被她治癒心中的難過。


舅舅有這樣的妻子,吃得可真好啊。


她以後也要找個喬韞這樣善解人意又漂亮的男人,一個不夠,多來幾個。


喬韞看着弦月,也在思考。


她現在還是覺得,弦月跟沈絕實在很像,兩人都是吃軟不吃硬,一旦針鋒相對,便是災難,得有人先服軟才行。


如今才鬧矛盾,雙方已經是十分克制了。


當然,也是因爲弦月之前年紀小,從小就被沈絕拿捏得死死的,沒辦法反抗。


弦月輕而易舉就被喬韞哄好了,她吃完了一整個食盒的小點心,把自己撐得不行了,才舒爽的嘆了口氣。


“舅母,我現在覺得,如果真的不回去,舅舅肯定要看不起我嘲笑我不能扛事,所以我偏要回去!我不光要回去,還要道歉!嚇死他。”


喬韞笑吟吟看着她,“就是,嚇他一跳。”


第二日,沈絕正在御書房批摺子,弦月進去的時候,沈絕頭也沒擡。


弦月在原地站了片刻,然後硬着頭皮快步走到他跟前,規規矩矩行了個禮,大喊一聲。


“我錯了舅舅!”


沈絕手中的硃筆一頓,微微蹙眉。


“吵。”


他批完最後一行字,這才微微擡眸看了她一眼,指了指一旁堆成山的摺子。


“把這些看了。”


弦月深吸一口氣,她都低頭了!沈絕居然還是這副樣子!


不過,弦月轉念一想。


沈絕一直都是這樣……特別是當了皇帝,沒皇后時時陪在身邊,只能悶頭幹活的時候,更是這樣。


可她弦月呢!


她昨天才狠狠抱過他的皇后,還蹭到了她柔軟的懷裏。


算了,不跟他計較。


弦月安靜的抱着奏摺回到自己偏殿,悶頭幹活。


沈絕重新拿起筆,繼續批摺子,只是弦月離開之後,他的嘴角微微勾起,似乎心情還不錯。


只是從那以後,事情似乎又有些變化。


沈絕交給弦月的事情越來越多、越來越重,起初還是些地方上的簡單摺子,後來漸漸變成了官員調動的建議,邊境軍務的簡報,後來全都是需要她獨立決斷的奏報。


弦月遇到困難,反而更加亢奮,每日拼命幹。


到後來,批完一摞摺子,已經不需要沈絕再看。


直到那一日。


那是一個深秋的午後,沈絕登基整整五載。


沈絕簡單扔給弦月一份絹帛,彷彿扔給她一份普通不過的文書。


弦月接過那絹帛,心中莫名一跳,打開一看,看到上頭沈絕親筆寫下的傳位詔書,簡簡單單幾行字,卻讓她瞳孔猛地一縮。


“禪位於……弦月……”弦月磕磕巴巴的念出那關鍵的一句,呼吸不暢。


“舅舅,你這是……”


沈絕語氣平淡,看着她眼眸中努力遮掩的狂喜,聲音平靜。


“你即將十二歲,時間已經足夠了,我耗費了五年功夫,已經比我預想的時間要長。”


弦月握着那捲詔書,“我……我還小……”


沈絕淡淡道。


“你六歲的時候,已經開始批摺子,五年過去,朝中事務你大半都經手過,邊境軍務、人事調度、賦稅改革,都有你的硃批。”


“你只是年紀小,又不是蠢蛋。”沈絕微微挑眉,“怎麼,不敢接?”


弦月扭扭捏捏。


沈絕居高臨下看着她,“別裝了。”


弦月抿了抿嘴,朝着沈絕咧開嘴笑起來。


“皇上,這可是皇位啊,您怎麼說得這麼簡單,像是賞我一個餅似的!”


“你就當這是個餅。”沈絕輕描淡寫,“不用謝。”


弦月笑得合不攏嘴,還要佯裝客氣,推辭道。


“要不,這麼大的事,我再跟我爹孃商量一下?”


聞言,沈絕卻微微蹙眉,懷疑的看了她一眼,然後伸手將那絹帛抽了回來。


“事到如今,你若還能說出跟爹孃商量的這種蠢話,我便不得不懷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了。”


沈絕對於陸秉文和長寧二人,實在是沒什麼脾氣,不拖弦月的後腿已經實屬不易。


“我錯了舅舅。”弦月趕緊將那絹帛搶了回來。


“那舅舅再提點你一二。”沈絕幽幽看向弦月,“登基之後,別給他倆任何權力,當個吉祥物供着便是。”


“是,舅舅。”


弦月朝沈絕行了一個極鄭重的禮。


“怕麼?”沈絕問她,“以後的日子,會很辛苦。”


“不怕。”弦月眼底裏涌出興奮,“舅舅看人很準,弦月很想做皇帝!”


沈絕深深看了她一眼,淡淡一笑。


“很好。”


“江山社稷,黎民百姓,日後便交給你了,莫要辜負。”


“是!”


年底,沈絕正式禪位,弦月登基,成爲大鄒朝第一位女帝。


起初,弦月的日子確實不好過。


朝中有人不服,明面上不敢說什麼,背地裏卻總有人拿女子爲帝說事,說她年紀小不懂事,難當大任,還是沈絕在令人安心。


弦月聽見了,但從不理會。


她每日天不亮便起,批完所有奏摺才歇,沈絕之前在推行的各項新政,她繼續推行一項不落。


當然,她有固定的人馬經常去找沈絕幫忙詢問答案,偶爾也親自去,順便去蹭吃的,再蹭蹭她可愛的舅母。


後來,去找沈絕幫忙的次數漸漸變少,她逐漸獨當一面,霸氣又威嚴,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冷靜內斂,手段更是層出不窮,頗有沈絕當年的風範。


她唯一一次失去表情管理,便是有不長眼的官員在她面前提起退位的太上皇沈絕,說他位居江南一隅,擁兵千人,與當地百姓關係交好,恐有叛亂之意,建議女皇派人徹查,並收回兵權。


弦月女帝直接將摺子扔在他的臉上,又氣又笑,臉都快氣扭曲了。


弦月罵道。


“你是說他登基五載,費盡心思將這燙手山芋扔了,又費盡心思去江南叛亂要回來當皇帝?他是腦子有病,還是跟你一樣蠢啊?”


“哪裏弄來的豬腦子,給朕革職扔去種地去!”


從此,不管那位太上皇和皇后再如何走遍大江南北四處折騰,掀起各種風浪,無人敢置喙半句話。


大鄒朝便這樣,在弦月的手上,開啓了新一輪盛世。


後有史臣曰:


女帝弦月,臨朝之初,羣臣以年少輕之,以女子年少,不堪大任。


帝不辯,惟日夜勤政,三年而政通人和,五年邊境無烽燧,倉廩充溢。


古之賢君,不在年之高下,在志之堅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