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息穿着一身玄色的鎧甲,大步走到空地中央。
他的臉上滿是壓抑了許久的喜色,彷彿重新走回人生的巔峯,奪得自己的一切。
只是他手上纏着的紗布,還依舊提醒着他和所有人,他曾是沈絕的手下敗將。
他身側的皇帝卻再也不似從前。
皇帝還穿着一身寢衣,衣裳凌亂不堪,釦子也扣錯了,他稀疏的長髮夾雜着銀絲披散在肩,額頭上還有血跡,像是被人打過一頓。
如今的皇帝看起來蒼老又無力,即便滿臉憤怒,也回不去從前的威嚴。
他死死的盯着沈息,恥辱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,卻因爲脖子上架着的刀努力剋制自己。
喬韞這才發現,皇帝的身側還有別人。
她仔細一看,居然是沈寧,他被壓制着跪在沈息的身後,面色蒼白如紙。
雖然比皇上好些,衣裳好歹是穿整齊地,可臉上的巴掌印卻彰顯着,沈息已然是已經將他凌辱過一遍。
而沈寧的旁邊,則是太后。
沈息對太后倒是客氣一些,還給了她一張椅子坐。
只可惜,繩索將她和椅子死死的綁在一起,她的嘴巴里還塞着一塊破布,想必是方纔她不住求情,沈息嫌她煩了。
她平日裏尊貴和藹的面容不見了,只剩下蒼老而憤恨,又帶着一絲恐懼的臉。
喬韞只感覺自己在做夢似的。
只是幾個時辰,事情居然能發生如此大的變化。
原本審問的上位者,如今成了被凌辱的對象。
而原本狼狽不堪,彷彿前程盡毀的太子,如今卻謀權奪位,伺機兵變,反敗爲勝。
只是能勝多久,就看命了。
沈息環顧四周,目光掃過那些被圍起來的人羣,掃過那些驚恐的面孔,最後落在喬韞身上。
他目光中流露出貪婪和勢在必得,立刻吩咐身邊士兵。
“去,把那個女人抓過來,就那個最漂亮的。”
喬婉在一旁聽到“最漂亮的”幾個字,眼角抽了抽。
她臉上勝利的笑意瞬間僵住,心中不由得生出危機感,立刻上前兩步,湊到沈息身邊緩緩道,“殿下,不如先專注眼前,等此事了了再將她……”
“殿下什麼殿下,你給我閉嘴。”沈息嫌棄地看了她一眼,“我如今,不是什麼殿下,而是即將登基的皇帝。”
喬婉垂着腦袋,咬了咬牙,卻不敢再多說話。
她害怕,怕如今歷盡千辛萬苦才得來的勢,又離她而去。
區區一個喬韞,先忍一忍。
一旁的皇帝聽到沈息的話,氣得都快暈過去了,他下意識的看向下邊的沈絕,這一看卻給他看得更生氣了。
只見沈絕氣定神閒,看戲似的看着上邊的畫面,彷彿在欣賞一幅畫兒。
皇帝頓時想起,沈絕當時問過自己的問題……
“臣弟早已奉了您的旨意,派了人手幫助太子維護秋獵,可如今,太子與皇兄,似乎並非目標一致,那麼,若是倒時出了分歧,臣弟究竟是聽太子的呢,還是聽皇兄的?”
他當時的回答是……
“聽太子的。”
皇帝彷彿一瞬間忽然通透了,他猛然看向沈絕,沈絕也正好與他對視。
無需多加言語,只需要一個眼神,沈絕那黑沉沉的,充滿了笑意的眼神,彷彿在嘲諷他的選擇有多麼的愚蠢。
他知道……他都知道!
皇帝掙扎着要起身,卻被身後的士兵死死摁了回去,沒有半點屬於皇帝的威嚴。
按照沈息的吩咐,士兵立刻要去抓喬韞,沈絕便穩穩地將喬韞護在身後,讓她退去人羣之中,自己卻上前,含笑來到沈息的面前。
“怎麼,都大權在握了,還在覬覦別人的妻子?”沈絕面含諷刺的笑意,“真不愧是皇家血脈,一脈相承。”
“說得好像你不是皇家血脈似的。”
沈息頓時反駁道,說完了卻發現自己這話是助長了沈絕威風,頓時有些懊惱。
“我是皇家血脈,我還比你輩分大,按理說,要造反,也是本王先來,你倒是着急得很啊。”
沈絕嘲諷的看着他,彷彿他就是什麼垃圾廢物似的。
沈息看到沈絕那一如既往的嫌棄眼神,不由得窒息。
不過,沈息轉念一想,他已經勝利了,還怕沈絕做什麼?
於是他勉強裝作若無其事,冷笑道,“沈絕,你口氣再大又有什麼用,我即將登基,你又有什麼,你也就只有這張嘴了。”
沈絕也笑了,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皇帝,嘖嘖兩聲,“當你爹也不容易,一心爲你謀劃鋪路,爲你堵住天下幽幽衆口一番苦心,最後卻得了個被親兒子弄死的結局。”
一旁的皇帝聽到沈絕這話,臉都綠了。
他還沒死呢!
不過比皇帝反應更大的是沈息,他怒聲辯駁。
“他一番苦心?他本就沒有想要將皇位傳給我,他將我立爲太子,就是爲了讓我成爲所有人攻擊的目標,好護着這個狗東西!”
沈息忽然一轉身,一腳踹在旁邊的沈寧身上。
沈寧痛呼一聲,滾倒在地,五官都疼得皺了起來……
“這叫什麼,木秀於林風必摧之,我就是那活靶子!”
沈絕笑容淡淡,覺得怪欣慰的。
這都是他作爲“凝霜”給沈息寫的信中的內容,沒想到這傢伙記得很清楚。
很乖,當賞。
“居然是如此。”沈絕故作驚訝,“捧殺,那也太過分了。”
沈寧痛苦哀嚎的時候,一旁的太后已經急得團團轉,卻無法上前。
說完“捧殺”二字,沈絕輕飄飄的掃了太后一眼,面上含笑。
“是吧太后,你看,沈息都懂的道理,本王怎麼會不懂呢?”
太后心中一咯噔,臉色變得異常難看。
沈絕看似暗示,實則明牌,直接跟她挑明瞭。
從頭到尾,太后對沈絕,就並非善意。
貶低旁人,強行擡高沈絕,讓沈絕成爲衆矢之的,是太后一直以來對付沈絕的伎倆。
他被捧上了天,所以成爲了活靶子,成爲了高天之上最孤獨的人。
太后被沈絕用這種眼神盯着,眼角顫了顫,隨即很快反應過來,露出悲傷的表情,用力的搖了搖頭,彷彿在訴說自己的清白。
沈絕一挑眉,倒是有些意外,他沒想到,她還挺能忍,到這時候了還要演。
沈息搞不懂沈絕在這打什麼啞謎,他的心思全都放在發泄怒火上,踹完了沈息,便輪到沈絕了。
“不過皇叔,你就這麼杵在這裏指指點點,搶我的風頭,這就過分了。”
沈息面露陰沉,上前兩步,“我纔是最後的贏家。”
他話音未落,便要用腳踹沈絕的膝蓋後方。
“你給朕跪下!”
可他的腳卻踹了個空。
他身形頓時不穩,剛想站穩,卻覺得一股力從他後邊傳來,下一瞬,他便站立不穩,直接摔了個狗吃屎。
他大怒,纔剛擡起頭來,他便感覺脖頸一涼。
沈絕微微一勾脣,單手持劍,他甚至並未將劍拔出劍鞘,只是輕輕一送,那劍出鞘半分的鋒芒,便落在了沈息的脖頸上。
沈息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和身法,就已經將自己送上了死局。
“哦,很不巧,讓本王的跪的人,都已經死光了。”沈絕在他身側,聲音幽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