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遠處的樹蔭下,沈絕躺在軟榻上,懶洋洋的看着喬韞跟那馬兒親近。
小馬是府上自己養的,這匹馬兒年紀還小,頑皮又活潑。
往常,這種小馬駒最難對付,這隻更甚。
它脾氣倔,又淘氣,不服管,府上的人們都拿它沒辦法,準備等它長大了懂事一些再找專人來馴服。
可沒想到,今日喬韞挑馬時,這小馬兒乖巧又順從,還不停的吸引喬韞的注意力,喬韞被吸引,直接就挑了這一匹。
馬伕當即便慌了。
“王妃您可千萬別挑這隻啊,它雖然是個小母馬,但是性子烈,脾氣暴躁,最討厭馬鞍,第一次韝馬時,它一腳踹在小的身上,小的差點就沒命了。”
馬伕說完,那小馬兒便打了個響鼻,朝着喬韞眨巴眨巴眼睛,乖巧得很。
喬韞還是有點喜歡,捨不得走。
她看向沈絕。
“夫君,我想試試……”
“那便試試。”沈絕甚至沒有猶豫。
馬伕一愣,只能照辦,於是變成了如今的情形。
這馬兒只願意跟喬韞親近,馬伕靠近不得,沈絕也只能遠遠看。
喬韞自己又不會騎,只能跟馬兒大眼瞪小眼,溝通感情。
“它有名字嗎?”喬韞遠遠地問馬伕。
“回稟王妃,還沒有。”馬伕應道。
喬韞摸了摸馬兒的腦袋,繞着它溜達了一圈,笑起來。
忽然起風了。
喬韞今日扎着高高的馬尾,用紅色的絲帶系在身後,身上穿着一身嶄新的紅色騎裝,風一吹,她衣裳獵獵生風,清俊又惹眼。
她雙眸彎彎,眼底盛着秋日的天光,盈盈的眸色含笑,透出少女的明豔與鮮活。
她伸手摸着馬頭,臉頰被秋風吹得微微泛紅,然後她轉過頭,問沈絕。
“夫君,我想給它取名字,叫紅豆糕。”
沈絕目光灼灼看着她,眼底映着她的笑。
她就這樣站在草場上,輕飄飄的一小隻,渾身卻張揚着令人根本挪不開眼的豔麗卓絕。
時光彷彿凝滯在了這一瞬間。
沈絕輕笑一聲。
“好。”
喬韞用馬伕給的豆餅賄賂了紅豆糕老半天,它才樂意裝上馬鞍。
一開始,喬韞上馬慢慢騎,她掌握不了要領,身子總是歪,紅豆糕有些着急,打着響鼻踏着步子直繞圈。
“啊,不行了,我想下來!”喬韞被紅豆糕繞得想吐,在馬上直喊。
沈絕起身過去,穩穩拽住繮繩,紅豆糕一驚,剛想如往常那般亂跑,卻發現繮繩被沈絕單手死死拽住,一動也動不了。
它轉頭一看,撞上沈絕的視線,渾身一僵,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喬韞喘着氣,拍了拍胸口。
“哎呀,差點把午飯吐出來。”
沈絕無奈,緩緩道。
“我教你。”
他翻身上馬,扶着她的腰,另一隻手捉住繮繩,並將她的手握在掌心。
“坐穩,放鬆。”
他的聲音從喬韞耳後傳來,低沉而溫和,“你太緊張了,馬兒能感覺到你的緊繃,你一緊張,它更緊張。”
“它也是新手,怕把你摔下來,爲了維持你的平穩,只能繞圈。”
“我,我試試……”喬韞深吸一口氣,努力想要放鬆,可她越努力越緊繃,完全放鬆不下來。
沈絕看不下去,直接將她往懷裏帶了帶,讓她的後背緊緊地貼合着他的胸膛。
“別怕。”
他的氣息剛好在喬韞的耳邊,暖暖的,很溫和很舒服,後背的溫熱透過衣料傳到她的身上,沉穩有力,又極其溫柔。
喬韞便不自覺的放鬆了些,放下了緊繃,靠在他的懷裏。
“好點了嗎?”沈絕問。
“嗯。”喬韞點點頭。
“抓緊繮繩。”
“嗯。”
“用腿輕輕夾住,對,這兒發力。”
紅豆糕便開始穩穩的慢慢往前走。
紅豆糕並沒有想象中那般脾氣壞,它反而像是太在意喬韞了似的,步伐異常的穩,不緊不慢地往前走,倒是把馬伕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當然,還有沈絕在壓制的原因,紅豆糕今日看起來,比那些成年老馬還要穩重得多。
“如何?”沈絕問喬韞。
喬韞早已放鬆下來,也沒有那麼害怕了,驚喜地點點頭。
“好玩兒。”
“想不想試試更好玩的?”沈絕在她耳邊輕聲問。
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了蠱惑,像一陣裹着蜜糖的風,輕輕的吹入喬韞的心底。
喬韞還在想,什麼是更好玩的,卻沒想到沈絕根本沒等她回答,便已經發力了。
他雙臂收緊,將她穩穩地攏在懷中。
然後他雙腿輕輕一夾馬腹,低喊一聲,“駕!”
紅豆糕憋了許久,聽到這一聲,便像是收到了什麼信號似的,猛地揚蹄,朝前衝了出去。
喬韞驚叫一聲,只覺得人在前面跑,魂兒在後面追。
她下意識地抓緊了繮繩,身體往後縮,緊緊地貼着他的胸膛。
大風從前方灌過來,將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向後飛揚,那根紅色的髮帶繞着沈絕亂飛,遠看漂亮極了。
沈絕輕笑一聲,很滿意喬韞的反應。
“怕不怕?”
風從她的耳邊呼嘯而過,帶着秋日裏草木的清香,樹影飛速地後退,天空在她眼前,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琉璃。
喬韞大聲喊,“不怕!”
她只覺得暢快,便忍不住笑。
笑聲被風吹散了,又被沈絕一一接住。
“想不想去別處看看?”沈絕問。
“啊?”
沈絕一拉繮繩,紅豆糕像是弄懂了什麼似的,四蹄翻飛,幾乎要騰空而起。
他們從馬場的一頭衝到另一頭,拐過彎,沿着王府後院的甬道一路狂奔。
兩旁的花樹飛快地掠過,雞舍的燭夜被嚇得撲騰起來飛了兩尺高,院子裏的楓葉翠竹,奇花異草,全都化成了一團團模糊的色彩。
謹言嬤嬤正端着一碟剛出爐的桂花糕從廚房出來,準備送去茗香閣。
她剛轉過迴廊的拐角,便看到兩人騎着馬,從面前飛掠而過。
“哎喲我的兩個祖宗啊!”
她驚得後退兩步,手裏的桂花糕晃了又晃,差點灑了一地。
“謹言嬤嬤——”喬韞從她身邊飛馳而過,只來得及喊出這四個字,聲音便被風捲走了,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尾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