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韞進入御花園之後,便被人引至與上一次設宴的地方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這兒更加私密,不像之前那般寬闊廣大,環視四周只見曲徑通幽,小徑彎曲往前,怪石嶙峋,周圍都聽不到什麼人聲。
小徑走到頭之後,便看到一處暖房。
這暖房不大,卻很是精緻,太后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,正在與長寧公主喝茶說話。
長寧公主面色似乎有些灰暗,與上次見面相比,看起來像是經歷了什麼事情,眼眸有些黯淡,太后面露慈祥,似乎正在勸她。
喬韞一出現,太后眼眸一亮,朝她招招手,“哎呀咱們丫頭來了,快,快來坐。”
喬韞便乖巧的來到她的跟前,十分認真又笨拙的朝太后和長寧長公主行了禮。
“免禮,免禮!丫頭今日氣色比之前看着好多了。”
太后抓着她的手,慈愛地拍了拍,與一旁的長公主打趣道。
“看來這個沈絕,養自己一般般,養夫人倒是在行。”
長寧長公主臉上扯出一個笑容,可隨即又想到什麼,眼神又悲傷起來。
“他啊,他的身子……唉。”
太后趕緊眼神示意她,長寧公主這纔想到喬韞還在此處,頓時不說話了。
太后見喬韞還戴着自己給的鐲子,心中歡喜,“你看,哀家挑得沒錯,這顏色真是襯你。”
太后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,越看越是喜歡。
“丫頭真是天生的好看,也沒用什麼脂粉,怎麼皮膚就這麼白,真是賞心悅目。”
喬韞被太后揉了揉臉。
她有些不太習慣被人揉臉,想要拒絕,又覺得推開太后不太好,看起來有些窘迫。
可是她越是窘迫,太后越是覺得她天然的好玩,恨不得把她抱着。
“吃些點心嗎丫頭?”
喬韞剛剛一眼就看到了太后面前的點心。
這些點心彷彿用尺量過似的,相當的規整,外皮雕了極爲複雜的花兒,看起來富貴又精緻。
她有些猶豫,沈絕說過,別人給的東西不能吃。
可是這是太后……
“怎麼,不喜歡?”太后又問。
“喜、喜歡。”喬韞點點頭。
“那爲什麼不吃啊?”太后帶着笑意又問。
“夫、夫君說,不能吃。”喬韞老老實實說。
太后早就猜到了這其中有沈絕的手筆,但是聽到喬韞說這話,卻還是忍不住開懷笑了起來。
就連一旁的長寧也忍不住笑了,“王妃真是可愛又乖巧,這麼聽夫君的話。”
“唉,也不怪沈絕,他當初中毒,誰也沒想到……”太后想到當年的事情,也是悵然,“提防是自然的。”
“不過,王妃是來赴宴的,如果什麼都不吃,就這麼幹坐着怎麼是好?回頭難道還要餓着肚子回府嗎?”
長寧笑着說。
“罷了,來人,試毒。”太后笑着吩咐道。
立刻便有小太監上前來,用銀針試了毒,然後太后彷彿爲了讓她放心似的,自己先吃了一塊。
“如何?這下敢吃了?”
都到這份上了,喬韞即便是反應再慢,也明白今日這點心是非吃不可。
她便乖乖捻了一塊,咬了一口。
喬韞原本還帶着些期待,以爲雕花這麼漂亮的點心,一定不會難吃,可是剛咬一口,她就發現,好乾,好硬……
過量的糖並沒有讓點心更加的好吃,反而讓這塊東西發膩。
入口乾巴易碎,碎在嘴裏都是粉粉的渣,讓她噎得慌。
喬韞剛吃了一口,眉頭就忍不住皺了起來。
這點心跟祁王府的,根本沒法比!
太后見她表情相當微妙,不由得開口問。
“味道如何?這是宮中獨有的糕點,外頭是吃不到的。”
喬韞一愣,忽然有些心疼太后。
太可憐了,這麼難吃的糕點,居然只給宮裏太后她們吃。
喬韞有些爲難,有些遲疑,又有些不確定,試探一般的看着太后,點點頭,“好,好吃?”
她覺得當着別人的面,說一個點心難吃,有點太殘忍了。
太后和長寧公主見她如此,只以爲她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糕點,人都呆了,不由得對視一眼像是有些忍不住發笑。
喬韞低頭慢慢啃糕點,長寧公主似乎有話要跟太后說,但是因爲喬韞在場欲言又止,太后看了她一眼,緩緩對喬韞道。
“時辰還早,你姐姐還未到,丫頭,你先去別處看看花,一會兒宴席開始,再過來。”
“好,好的。”喬韞聞言,行了個禮,帶着凝霜離開。
說是離開,她也不知道去哪,手中這個糕餅沒有茶水陪着吃,實在是有點噎得慌,她有點不想吃了。
算了,帶回去慢慢啃吧。
她從懷裏掏出帕子,將那糕點仔細包好,放進了口袋裏。
“王妃既然不想吃,爲何不扔了它。”一旁的凝霜見此,不由得開口問。
“不,不行。”喬韞堅定的搖頭,“不、不能浪費糧食。”
凝霜一愣,下意識道,“可王妃現在根本不缺吃的……”
“不、不行的。”喬韞站定,皺眉看着她,臉色非常嚴肅,“即使不、不缺,也不能浪費,它們會,會死不瞑目。”
死不瞑目?
這都哪來的詞!
“王妃,您這邊走。”凝霜聞言,不置可否,只把她往僻靜的道路上引。
正值宮宴,侍衛都聚集在太后處,這兒偏僻幽靜,沒什麼人,正合適動手。
凝霜知道,自己是必須要動手的,不然自己呆在祁王府,半點作用都沒有。
太子殿下說了,不能傷到喬韞,可又要對付沈絕,她又沒有本事傷到沈絕,一來二去,只能從喬韞下手了。
她們走在矮橋上,兩邊都是水,喬韞很小心的走在最中間,仔細讓自己不要掉下去。
凝霜看着她的背影,手伸出去,動作卻有些凝滯。
真要推嗎?
好像也沒必要。
太子說到底只是想對付沈絕而已,並不想對付喬韞。
再說喬韞身子這麼瘦弱,今日又有些寒涼,落水若是生了病……
不對,她害人,想這麼多做什麼。
凝霜糾結又遲疑,半天下不定決心要推,可是手再次伸出去的時候,她的腦袋上卻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。
“什麼人!”凝霜頓時回頭,眼神凌厲。
“你這丫鬟,在祁王妃後面手比比劃劃做什麼呢!”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樹上傳來。
喬韞一愣,轉頭朝着樹上看去。
只見一個五六歲的小丫頭蹲在樹上,對凝霜怒目而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