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祁王府,確實沒有什麼事情比王妃吃飯更重要。
這幾日以來,廚房換着花樣給王妃做好吃的,每日都是葷素搭配,五花八門,有些菜式,就連秦暉都沒見過。
秦暉知道,廚房的大廚周康,已經開心瘋了。
周康跟謹言嬤嬤一樣,是祁王府的老人。
他在沈絕幼時便跟着,大廚生涯一直順遂,卻在近兩年沈絕中毒之後陷入了事業的低迷。
因爲,王爺變得不愛吃飯了……
周康心疼得無以復加,日日絞盡腦汁的想讓王爺吃些什麼,變着法的換花樣,可王爺時常只吃一丁點兒,每次送去的飯菜,回來一看,只有“皮外傷”。
所以這兩年來,周康看起來都老了好幾歲,腦門上也長出了白髮,愁的。
前兩日,秦暉之前去廚房傳達王爺吩咐的時候,見到周康,一看了不得了,周康一整個容光煥發,胖胖的面容上百里透着紅,眼睛裏也迸發出激情,正在那叮鈴咣噹的炒菜。
兩年的低谷期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似的。
王妃來了之後,纔不過幾日,府上便有了諸多變化。
包括王爺也是……
還有他自己。
秦暉嘆了口氣,他倒是更忙了,上傳下達,左右協調,還得出去給王妃買茶點——只因爲王妃上次出門時,隔着車簾聽到茶點叫賣的吆喝聲,隨口問了一嘴。
“這、這個……家裏有嗎?”
沒有。
但是沒有也得有。
王爺回來之後,便吩咐秦暉得空去買來,讓廚房學着做。
秦暉守在一旁胡思亂想,看着王妃喂完沈絕喂自己,半晌過去,終於雙手捧起茶杯,淺淺喝了一口茶。
好了好了,終於吃好了。
他打起精神,卻看着沈絕慢條斯理拿起帕子,聲音溫和平淡。
“湊過來些。”
秦暉趕緊低下頭不敢看。
喬韞乖乖湊近沈絕,沈絕垂眸,用修長的手指,隔着帕子,幫她把嘴巴上粘着的飯粒擦乾淨。
“好了,玩去吧。”
沈絕收起帕子,簡單說。
喬韞看了一眼秦暉,明白他們有事情要說,便乖巧的站起來,快步出門去了。
“剛吃完飯別跑。”沈絕道。
“好,好哦!”喬韞轉眼不見了。
“……”
秦暉簡直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。
如今的沈絕在他的眼中,不僅是個溫柔的丈夫,還是個少年感的爹。
這對嗎?
以前他們王爺是這個樣子嗎?
若這個場景在沖喜之日前發生,秦暉只會覺得自己撞到鬼了。
但是如今,居然覺得眼前的畫面如此的自然又合理。
這才幾日啊!
王爺您有點出息吧!
“秦暉。”沈絕的聲音漸冷,“你那是什麼表情。”
“……”秦暉面色一僵,趕緊上前單膝跪地抱拳,“屬下……什麼也沒想!”
沈絕面無表情,一副懶得與他計較的樣子。
“呵。”
秦暉瞬間覺得,這周遭的氣溫莫名其妙下降了不少,王爺身上那種隨時會捏碎別人脖子的可怕壓迫感又回來了,喜怒無常又令人心生畏懼。
甚至就連語調都下降了好幾度。
秦暉打了個哆嗦。
如他所願,王爺很有出息,與之前並沒有太大的不同——在他面前。
“說吧。”沈絕將手中的帕子隨意扔回桌上。
“稟告王爺,小林子說,那礬石粉是太子給的,太子只是吩咐他,儘量將粉末均勻地灑在所有的菜裏,攪拌均勻,不要被人看出來。”
秦暉認真起來,嚴肅道,“他也不明所以,因爲礬石粉本身並沒有毒,太子也沒有跟他明說是爲什麼,他稀裏糊塗的,就去幹了。”
沈絕垂眸,細思片刻。
他當然清楚,這麼問,問不出什麼所以然來。
這兩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追查毒的來源,每次查到關鍵,就被人掐斷線索,那些知情人不是被殺就是自殺,死得千奇百怪,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破綻。
沈息是不可能有如此縝密的心計的,他四處都是破綻,宛如漏風的破木牆。
他自己,恐怕也是被人當槍使,所以沈息的手下,更不可能知道太多。
所以關於毒的事,並不是重點。
“那個丫鬟的事情,問了?”沈絕緩緩道。
“問了問了。”秦暉說到這個,終於算是鬆了口氣,“這個倒是有不少收穫,凝霜姑娘,是太子殿下撿來的丫頭,養在身邊數十年,一直不爲人所知。”
……
喬韞出門之後,一直守在外頭的謹言也跟了上來。
“王妃殿下。”
“謹、謹言嬤嬤。”喬韞笑着跟她打招呼,眼睛笑得彎彎的、晶晶亮,“你吃、吃飯了嗎?”
謹言心中“哎喲”一聲,被喬韞這軟綿綿的樣子可愛到心都要融化了。
多好啊,王妃還問自己吃了沒,府裏那些自己看着長大的臭小子,還有秦暉,哪個有這麼貼心!
“回稟王妃,吃了,吃得很好。”謹言也笑了,強忍着想要揉揉她臉的衝動,努力保持着府中老嬤嬤的風度。
“太、太好了。”喬韞非常滿足的露出笑臉。
大家都吃得很飽,真好啊。
“王妃殿下想去散散步嗎?”謹言知道秦暉方纔進去了,應當是有事稟報,如今沈絕沒空陪着她,便提議道,“王府還有很多地方您沒有去過。”
“好、好呀。”喬韞點點頭。
二人剛走出不遠,謹言便看見了一直在外圍候着的凝霜。
茗香閣一定範圍之內不許旁人進,只有謹言這樣的老嬤嬤,還有秦暉這樣的近侍才允許進去,凝霜只能候在外頭,也不知道里頭是什麼樣的情況,焦急萬分。
如今一看到喬韞,凝霜便立刻迎了上來。
“王妃殿下!謹言嬤嬤。”
“是、是你呀。”喬韞倒是不算排斥她,自然道,“你在、在做什麼?”
“王妃殿下,奴婢一直在候着您。”凝霜下定決心一定要跟在喬韞身邊,努力套近乎,“能跟在王妃身邊,就是奴婢的福分。”
謹言沉默不語,她都不用動腦子,就知道這個丫鬟問題大了去了。
若是早些時候,王妃還沒來時,都不用沈絕發話,以她的權限,都可以直接讓人將她扔進地牢。
喬韞卻有些疑惑,“你、你等我……等我做什麼?”
“奴婢想要跟在您身邊伺候!”凝霜上前一步,有些激動,“王妃殿下,這些日子奴婢一個人實在是……”
謹言有些不耐煩了。
她知道王爺吩咐過先不要動這個丫頭,可這樣下去,謹言覺得,她自己都能給自己暴露出來。
於是她打斷了凝霜的話,朝喬韞笑着提議。
“殿下,不如,您去看看燭夜吧,它近日心情不太好,似乎有些病了,王妃殿下看了,它心情恐怕就會好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