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修羅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乔韫字數:2622更新時間:26/07/14 01:26:29

太醫不便在宴席上當衆醫治,所以沈絕與喬韞便被送往御花園東側的偏殿,那裏冬暖夏涼,風景宜人,正是休憩的好去處。


皇帝也駕臨此處,要看太醫給沈絕的診脈結果。


偏殿的內室之中,氣氛凝滯,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

許太醫一面給沈絕把脈,一面壓抑着面上的震驚,一時間冷汗直流。


幾年前,他的師父就是去了一趟祁王府,然後死在了那裏,再也沒有回來,如今一診脈,他終於知道,當年師父是爲何而死。


沈絕淡笑着看着許太醫,面容平靜,眼眸深黑,彷彿黑夜中的修羅煞神。


一旁的皇帝也是神情嚴肅,眯眼看着太醫,似乎他只要說錯一句話,便是人頭不保。


許太醫手指都有些發顫。


氣氛緊張地如同緊繃的弓弦,一觸即發。


而另一邊的外間,喬韞被安排在暖爐旁暖身子,宮女細細的替她擦掉了衣裳上面的茶葉,然後給喬韞端上點心和茶水。


喬韞的目光瞬間被那點心吸引了過去。


那點心聞起來香香的,看起來也很可愛,有脆脆的表皮,內裏應該有餡兒,聞着味道應當是黑芝麻的。


喬韞伸出手,可手指卻在那香酥小點心上面忽然滯住了。


她忽然想起,沈絕之前跟她囑咐過,“以後,不許亂吃別人給的東西。”


“特別是,在宮中。”


喬韞的手失落的縮了回來。


眼看着好吃的在眼前不能吃,她垂下腦袋,很可惜。


可一旁的宮女看見了,卻是另一番解讀。


宮女送完東西就退下了,侯在一旁等待吩咐,隔着一間小隔間,喬韞卻聽到有人在說話。


原本應當是聽不見的,可那宮女有些粗心,留了些縫隙,喬韞正對着,剛好能聽見。


也或許,宮女們確實也不在乎這個小傻子能不能聽見,所以放鬆了警惕。


“你瞧,祁王妃都難過得吃不下東西了,方纔在宮宴上,她還吃得那麼香,那麼可愛。”


“真可憐啊,嫁給祁王,根本就不關心她,衣裳都不讓她換的。”


“原本今日聽說祁王爺在宮門口護着她的事情,我還以爲真有那種霸道護妻的戲碼,興奮了許久,沒想到都是男人的套路,爲的都是富貴和權力。”


喬韞眨巴眨巴眼睛,知道她們聊的是自己,便感興趣的認真聽。


“那不然呢,又有誰能免俗,難不成你還相信有真愛?再說那個王妃是個傻的,誰能真的愛一個傻子?”


“那祁王得了瘋病這麼長時間,人人避之不及,他恐怕早就想尋個由頭出來,這回倒好,陪着新婚王妃入宮,兩全其美,又能得一個好名聲,實在是高啊。”


喬韞微微蹙眉。


她不太聽得明白,卻懂得大概的意思。


沒有人會愛一個傻子。


而且祁王這次入宮,不是護着她,是早就想入宮?所以借用她這個理由纔出門。


喬韞抿了抿嘴,卻並不是傷心難過,而是努力止住自己上揚的嘴角。


那就是說——自己變得有用了?


太好了。


她沒有白吃沈絕給的飯呀。


她變得有用,那沈絕以後多多的用她,她就可以一直有飯吃啦。


喬韞一下坐直了,心情也隨之雀躍起來。


後邊的人依舊在小聲聊着,聊得相當有勁。


“不過,他也挺捨得的,那隱繡衣裳據說是祁王早逝的母妃留在人世唯一的衣裳了,還是她當年與先皇相遇定情時穿的衣裳,相當厲害呢。”


“是啊,看起來挺珍惜的,王妃燙傷了他都不讓人換,生怕把衣裳弄壞呢。”


“還有那個大氅也是很有來頭,我方纔聽那些老嬤嬤說,是當年宮中圍獵的時候,祁王和太子相爭贏下的白狐,那大氅是太后親自讓人制成賞給祁王爺的,是那次圍獵的最高榮譽。”


“嚯,那祁王妃豈不是把祁王府的寶貝穿了一身?”


喬韞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,這回確實是有點慌了。


原來,原來這身衣裳這麼貴重?大氅也這麼貴重?


她還把衣裳弄髒了。


沈絕不會生氣了吧……啊,難怪他剛剛那麼懲罰那個潑水的宮女,把她的手都弄斷了。


沈絕他,不會也擰斷自己的手吧?


喬韞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腕有點細,輕飄飄的,估計沈絕輕輕一動手指就會斷。


其實斷掉也沒關係,她還有一隻手可以拿筷子吃飯。


等等,沈絕不會罰她不許吃飯吧!


喬韞瞬間慌了。


不行,她一定要好好跟他道歉才行。


後頭的宮女們還在聊得起勁。


“可不是嘛,越是這樣,越是刻意。”


“嗐,我看也是,祁王也就是爲了撐顏面,顯示自己對王妃好,故意如此,實際上對妻子好不好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。”


“你看太子爺對太子妃,那才叫真愛,太子妃受了驚嚇,他立刻就把太子妃護在身後,還去跟皇上求明察。”


“確實誒,你不說,我還沒注意。”


“祁王妃真是可憐,如果不是傻子,長得那麼美,一定會很受寵,被各家爭搶求娶吧,結果只能被送去瘋王爺那兒沖喜,還要被利用。”


“真是可惜了,其實她是傻子也挺可愛的,不是那種討人厭的傻子,很乖很好養活的樣子。”


“是啊是啊,我也挺喜歡她的。”


喬韞聽着她們說話,心中倒是覺得挺開心。


她不介意別人說她是傻子,她本來就挺傻的。


她只是不喜歡別人用傻這個由頭欺負她罷了。


內室之中,許太醫說出祁王的病症之後,皇帝的面上落下了一層陰霾。


“此毒定時發作,通過血脈傷及五臟六腑,甚至傷及大腦,令人控制不住發狂的念頭,一受到刺激便會想要……殺戮。”


“殺戮可止瘋狂,卻維持不了多久。”


皇帝盯着許太醫,許太醫打着哆嗦,根本不敢擡頭看皇帝和祁王。


冷汗已經浸溼了後背,他覺得自己就像那誤入深山的狍子,撞上了兩隻山虎,一隻要殺人,另一隻也要殺人,他跑都沒處跑。


若是他今日也死了,那就是死於倒黴催的。


太醫院那麼多太醫,偏偏他得罪了太醫長,被派來幹這掉腦袋的事。


他真是後悔不迭。


“那有沒有方法可醫治?”皇帝接着問,“可會傷及性命?”


“……回、回稟皇上,沒、沒有。”許太醫連額頭上的汗都不敢抹,戰戰兢兢地說,“祁、祁王的時間,所剩……所剩不多了。”


許太醫也成了結巴,沈絕莫名想到喬韞,忽然輕輕笑了一聲。


說是笑,不如說像輕輕哼了一聲。


許太醫本就渾身緊繃,聽到他的反應,嚇得一哆嗦,渾身都癱了,瞬間撲倒在地,“祁王饒命……”


“沒笑你。”沈絕道。


許太醫聽到他的“瘋話”,反而更害怕了。


他這叫笑嗎?這明明是在威脅他。


不出他所料,祁王身上這毒素恐怕已經傷及大腦了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