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很安靜。
兩個小護士坐在高高的病床邊，其中一個正在規律地捏動復甦氣囊，另一個在調試莫斯呼吸機，給介面部件做全面消毒。
而夏天秀，直挺挺躺在病床上，面色十分青白，嘴唇是一種毫無生命力的灰色——據說，是幾個滑冰的小夥子奮不顧身跳下去接力，才救起了她。
至於被纏在冰爬犁上、已經徹底沉入湖底的秦學蓮，又過了兩個多小時才被救上來。
蘇如意觀察著房間里的一切。
夏天秀的氣管已經切開，脖子上的膠布處滲著血跡。
隨著氣囊里空氣的注入，夏天秀的肺部起伏著。
很顯然，夏天秀已經沒有自主呼吸了。
換句話說，她已經在靠這個護士吊命了。
蘇如意的神識，感知到夏天秀的心臟還在頑強地跳動，但是她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。
也就是說，即使救過來，她也會變成植物人。
但是，也未必！
畢竟，變成傻子的蘇銀，可是被藍毓救回來了！
蘇如意這次沒有絲毫猶豫，她在夏天秀的肺部大血管中找到了一條血栓——溺水后很容易形成這種血栓，也很好找。
然後，她用神識將血栓瞬間移入了夏天秀的心臟冠狀動脈。
冠脈瞬間完全堵塞！
齊釗見蘇如意靜靜看著夏天秀不說話，著急道：「蘇大夫，你們中醫不是要先號脈嗎？」
蘇如意嘆息一聲：「救不了了。」
齊釗聽了這話，臉色慘白，他失態地抓住了夏天秀的胳膊：「可是，月兒還有心跳呢！她的心，還在跳呢！一定能救回來的，對不對？」
「太晚了。」蘇如意又說了一句。
這句話話音剛落，夏天秀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！
「她怎麼了？！」齊釗撲上去，質問兩個護士。
護士們面面相覷，之前消毒的那個，放下了手裡的輸液器，拔腿就跑了：「我去叫主任來！」
齊釗的腿已經軟了，他倒在地上，拉著夏天秀的一隻手：「月兒對不起！我一直沒有告訴你，你小時候被抱走，是我的錯！我本來想好好補償你，可是……月兒，你的命太苦了！」
走廊里遠遠傳來了腳步聲，蘇如意退了出去。
一群白大褂沖了進去。
蘇如意遠遠地走到了走廊的盡頭，就見藍毓急匆匆來了。
蘇如意靠在了牆邊，等藍毓走過她身邊的時候，伸出腿絆了他一下。
「哎呦！」藍毓直接撲倒在地。
蘇如意忙扶起了他：「清風道長，什麼事這麼著急？」
「我就說早上卜卦，卦象說我今天不能出門吧？非得讓我來！唉！看這一跤跌得！」
藍毓拍打著身上的土，揉著被磕破的額頭，「你先等會兒，我待會兒跟你說啊！」
「清風道長，請留步。」蘇如意一把抓住了藍毓的胳膊，暗暗使著勁兒。
藍毓詫異道：「蘇大夫，你今天怎麼這麼奇怪啊？」
蘇如意保持著一縷神識在夏天秀的心臟部位，等最後的微微顫動也消失了，才放開了藍毓：「我有問題要請教您。不過，您要是趕時間，就下次也行！」
「你這人……我當然趕時間了！」藍毓抖了抖衣服，繞過她，急匆匆地進了病房。
很快，齊釗放聲大哭的聲音傳了出來。
蘇如意悄悄離開了。
……
回到家裡，她插上門，立刻進入空間。
蘇秋實坐在躺椅上，指著放功德簿那間屋子：「如意，這金光，大概半個小時前才消失。」
蘇如意點點頭，打開房門，翻開了功德簿。
「這是……」她喃喃的語氣中帶著壓抑的狂喜，「這居然是我第三和第四世的全部功德！」
功德簿中記載得清清楚楚——「合子母鏡為一，破其咒禁，則功德方顯。子鏡載汝第三世之善業，母鏡則藏第四世之積德。」
這段話的意思是——子母鏡合二為一，並打破詛咒的時候，功德才能釋放出來。
子鏡中承載的是你第三世的功德，而母鏡中是第四世的。
這兩面銅鏡，在那兩世必然是發生了無數故事的，只是蘇如意想要回憶，就如同隔著無數層薄紗，朦朦朧朧地不真切，根本沒有頭緒。
蘇秋實跟在後面，伸長脖子看了看功德簿：「如意，那你現在就只有第五世的功德，還不知散落在哪裡了，是嗎？」
蘇如意點點頭：「我心裡隱隱有一點記憶，但是並不真切，似乎我第五世的功德，就在這回春堂。」
「就在這兒？」蘇秋實撓了撓頭，「在啥東西裡面？也得打破了才能放出來嗎？要不我幫你找找？」
「可能還沒到時候。」蘇如意安慰他道，「爺爺，我現在發現，很多事急是沒有用的，不如順其自然。」
……
四天後的葬禮上，齊釗對著稀稀拉拉的幾個賓客，哭得肝腸寸斷：
「我本來這個春節是要陪我對象去她爺爺奶奶家的，但是一坐上火車，我的眼皮就跳個不停！
我就覺得有事兒！
然後我中途就下車回來了，結果，還是晚了！
你們不知道，月兒就是心腸太好了，才會害了她！
那個害死她的老太太，是她從街上撿回來的。
這孩子心太善良了，從來不會拒絕別人。
那老太太要吃的要喝的，她都給了，還給老太太做了新衣服呢！
臨了，還陪著老太太去散心！看人家滑冰！
還用冰爬犁拉著老太太滑！
這孩子，唉，太實誠了！
可有人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先掉進冰窟窿的是老太太，月兒是為了救她被拉下去的！
我的月兒啊，跟我雅琴姐一樣心善！
雅琴姐是刀子嘴豆腐心，我的月兒，她是豆腐嘴，也是豆腐心啊！」
齊釗哭完了這一通，底下的人不尷不尬地鼓了幾下掌。
現在大家都覺得齊家很古怪了——齊元、齊雅琴，還有這個喬甜月，一下子死了三個了！
這齊家，莫不是犯了天條了？
當然，在場的沒人敢這麼說，大家都敷衍地安慰了一通齊釗。
不一會兒，齊雅笙也來了。
他帶著七八個學生，過來就指著台上的橫幅：「給我扯下來！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