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家書坊位於外城靠內城的第二條街,再往外全是獨門獨戶的房子加門前稻田。
狹窄的雙開木門,門口種着兩棵榆樹將院子裏的光全部擋住,一眼望去除了亂還有潮溼。
知道新東家要來,書坊管事提前帶着工人在門口迎接。
谷家在綏寧城的商鋪和田產早年陸陸續續全部賣掉,現在就剩下書鋪和書坊還開着。
鬆州城遠在兩百里之外,谷家也不怎麼管,連年虧損掙不到錢,他們日子過得也不好。
驟然換了新東家,擔心被辭丟掉工作,所有人的心都是慌的。
宋今昭的目光被屋檐陳舊的磚瓦吸引住。
一眼望去其中幾塊有豁口,一看就很舊,存在安全隱患。
穿過堆滿雜物的院落,走進屋內的一瞬間,帶着紙墨味的灰塵撲面而來。
宋今昭立刻屏住呼吸,十米長的案桌上擺着木頭刻出來的雕版,刷子上的墨汁還是溼的。
管事緊張地偷瞄宋今昭,每看到一個表情心裏都在想是高興還是不高興。
官契上的東家是宋安好沒錯,可他年紀這麼小,所有人都認爲真正做主的是宋今昭。
走到案桌旁邊停下,一整塊的雕版上面刻的是《三字經》。
一塊雕版上被分成十幾個小格子,一個格子代表一頁。
將墨汁均勻的刷到凸起的版面上,再將白紙附在上面,用乾淨的刷子輕輕刷過,文字就印上去了,晾乾之後再裁剪裝訂成書,這就是現在書坊的制書全過程。
管事伸手示意,“這裏是《三字經》的印刷間,往裏還有《百家姓》《論語》《詩經》。”
跨過門檻裏面又是另一個印刷間,除了案桌上的雕板不一樣,其他都完全復刻。
宋安好滿眼喜悅地在印刷間跑來跑去,好似這裏就是他打下來的江山。
“《鳴冤記》後半部分還有五天就能寫完,雕版的事情得儘快提上日程。”
“樓管事,書局有合作的刻字工匠嗎?”
宋今昭靜靜地看着。
管事見她遲遲不開口這纔將目光投向宋安好。
“有,不過那是十幾年前。”
“書局已經很久沒換過雕版,手藝好的刻字工匠大多去了鬆州城,剩下幾個普通的也改行了。”
宋安好咬緊嘴脣眉毛皺了起來,“還能找到人嗎?”
管事思索片刻後回答:“人可以找到,就怕他們長時間不幹刻出來的字不好看,最好還是從鬆州城請人。”
書還有幾天寫完,檢查定稿也需要時間,倒是來得及。
宋安好:“那就去鬆州城請人,讓他們來這裏刻。”
管事又問:“不知道要印刷的話本有多少字?請幾個工匠?”
宋安好:“十餘萬字,多請幾個工匠,我想快點刻好。”
早點印刷出來就能早點賣,多等一天都是成本。
管事緩緩介紹道:“熟練的刻字工匠一天能刻一百個字,工錢在七到十文,還得包他們住宿、吃食和來回的路費。”
說着他低頭看向地面,聲音就差跟蚊子比了。
“還有板材的費用,找人去鬆州城也需要路費,現在賬上一文錢沒有,得提前給。”
墊付他們肯定是墊付不起,管事自己也不敢,新東家他們心裏沒底。
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私房錢,宋安好不禁看向宋今昭。
宋今昭挑了挑眉眼。
宋安好秒懂。
他當即吩咐管事,“一共需要多少銀錢你算好寫個申請交上來,有事隨時到府衙找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