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醫館的病牀上,楊策南的情緒比昨天更加糟糕。
將鬆垮的衣裳合上,宋今昭問:“丟失的記憶有沒有想起來一點?”
“……”楊策南眼神直直地望着窗外,沒有絲毫反應。
宋今昭嘆口氣:“比起死亡,面癱和反應遲鈍只是小問題。”
“瞎子聾子瘸子,哪個不比你嚴重,他們還不是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遇到困難就一蹶不振,說明你原本就是廢物。”
候在牀邊的楊忠張開嘴巴欲言又止,可話到嘴邊又給嚥下去。
守了這麼多天他心裏也急。
一旦少族長之位落入他人之手,到時候一切就完了。
楊策南緩緩看向宋今昭,眼裏沒有怒氣、只有一片死寂的木然。
“你說的小問題足以讓我被我爹放棄,沒了少族長之位我遲早都是要死的,就像這次被人刺殺一樣。”
盯着他宋今昭腦子轉得飛快。
也就是說這次刺殺和霍衝沒有關係,是楊家人爲了爭奪下一任族長之位在自相殘殺。
可如果是這樣,霍衝爲什麼會出現在綏寧城。
他明顯是跟着楊策南來的。
和曾伯言見面是早有預謀還是巧合?
靜不下心思考,乾脆先擺到一邊。
宋今昭語氣變得更加強硬,嘴巴一陣禿嚕像連珠炮彈一樣往楊策南心口砸。
“死不死別人說了不算,得看你自己想不想活。”
“妻子兒子都被人殺了,這口氣你咽得下去?血債血償不會嗎?”
“不給他們報仇反而在這裏自暴自棄地等死,你配當丈夫、配當父親嗎?”
“至於你說的少族長之位,你爹不給你就不會搶嗎?”
“……”
聽到最後一句話,病房裏除了宋啓明和宋詩雪,其他人都驚了。
谷驚鴻驚愕地看着宋今昭,腦子轉悠半天后一個念頭忽然冒出來。
她這是想挑起盤州內亂?
不會吧~
醫館門口,來遲一步的曾伯言匆忙下馬。
隨着距離變近,關年山逐漸愣在原地。
他的視線跟着曾伯言移動,越看越懷疑。
等曾伯言進去後,將一切看在眼裏的青霜故意問他:“怎麼了?”
關年山心不在焉地搖搖頭,“沒什麼,就是覺得此人有些眼熟。”
青霜:“他叫曾伯言,是盤州宣慰使楊銳平手下的遊騎尉,聽說這些騎兵都是他訓練出來的。”
關年山猛地睜大眼睛,“曾伯言?”
青霜反問:“你認識他?”
關年山心跳加快瞬間緊張起來。
他立刻搖頭否定:“不認識,可能是看到過和他長得像的人。”
不知道小少爺有沒有和曾慶聯絡上,自己要不要試探一下?
曾伯言推門的時候宋今昭正好出來。
他敏銳地察覺出病房裏的氣氛不對,有一股殺氣。
房門關上,他用眼神問楊忠怎麼回事。
楊忠先是朝他使了個眼色,接着撲騰一聲跪下。
他眼角發紅,聲音哽咽。
“夫人和小少爺的屍體還在烏蒙族擺着,再這麼下去就要爛了。”
“盤州我們得儘快回去,不報仇他們死不瞑目。”
曾伯言心裏一喜,意識到楊忠剛纔使眼色的意思,馬上跪下來添火。
“屬下離開盤州的前一天大少爺新添了一對龍鳳胎,等回去差不多就要滿月了。”
一句話點爆炸藥桶。
楊策猛地轉動脖子,眼神死死盯在曾伯言臉上。
目眥欲裂,一副要吃人的模樣。
他咬牙切齒道:“我兒子死了,他倒是多添了一雙兒女。”
他忽然發笑,僵硬的五官皺成一團,沒有笑意的笑容看起來格外恐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