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陋的堂屋裏，男主人侷促不安地坐在長板凳上、彷彿屁股底下長了痔瘡，眼神裏眼神裏不僅有畏懼還有好奇。
這麼多人，沒想到主人是一個姑娘，還這麼年輕，看起來就比他女兒大一點點。
“貴人，你們是從哪裏來的，要到哪裏去？”
普通商人不會帶這麼多女子出來，穿着打扮也不一樣，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公子哥。
宋今昭：“從京城過來要到府城去。”
男主人詫異地瞪大眼睛，轉過頭望了一眼屋外一輛輛被蓋着油布的板車，上面一看就裝了不少東西。
從方向看他們應該是從鬆州城來的，這是要到綏寧府的府城去。
“你們是第一次來吧？”
宋啓明點頭：“你是怎麼猜到的？”
男主人笑着回答：“這些年我見過不少商客，你們一瞧就是生人。”
聽到他這麼說，宋啓明感興趣地問道：“聽說綏寧府常有山賊劫匪出現，來往的商客還很多嗎？”
按常理，地方亂的地方商客就會少，綏寧府名聲很差，應該很少有商人願意來纔對。
男主人開口解釋：“去綏寧城還是有不少商人的，路上劫匪也有，但一般不會殺人，雙方見面交點過路費就能過去，不像青峽和硯山，那是錢也要命也要，有錢的商人都不願意過去。”
宋今昭：“這些劫匪還挺聰明，知道把事情做絕以後就搶不到東西。”
男主人點頭，“總不能什麼東西都不賣到綏寧，鬧得厲害從鬆州城到綏寧城這條路官府還是管的。”
眼看半個時辰過去屋外的雨越下越大，絲毫沒有要停的樣子。
擡頭望去整個天空都是水氣、霧濛濛的。
“雨季的時候都是這樣，一時半會兒停不了。”
眼看雨遲遲不停，到飯點後宋今昭就讓下人借用村民家的鍋竈熱了飯菜。
看着一桌有葷有素的飯菜，還有比拳頭大的白麪饅頭，好幾個月沒碰葷腥、從沒吃飽過一家三口忍不住嚥了咽口水，吞嚥的聲音大到整間屋子裏的人都能聽見。
宋啓明毫不猶豫地拿起一個饅頭放到男主人的碗裏。
“燒了你家不少柴火，這頓飯就當我們請的，多吃點。”
男主人連忙將饅頭放回去。
“使不得使不得，這些都貴得很。”
柴火值幾個錢，更何況宋今昭他們已經付了銀子。
宋今昭將裝麻辣豬肉的碗碟往女主人面前推了推，宋詩雪也幫着移。
“沒事我們帶的多，不吃也壞了。”
見周圍下人們都在吃，在宋家三人的熱情相邀下，男主人先拿起了饅頭，臉上浮現出貧苦農人淳樸的笑容，“多謝貴人。”
見當家人開始吃，坐在一旁的婦人和青年纔開始動手。
“柴漢子，這些人是？”五個男人穿着蓑衣走到門口，在看到滿屋人後腳步停了下來。
男主人捏着半個饅頭站起來，這已經是他吃的第二個饅頭了。
“村長，他們是過路的商人，雨太大過來躲躲。”
雨水滑到臉上，白髮蒼蒼的老人見屋內沒事，心放了半截。
另外四人看到桌上豐盛的飯菜，還有柴家三人正在吃的饅頭，眼裏的羨慕幾乎要化成水溢出來了。
原以爲來生人柴家人會有危險，沒想到吃得這麼好，這頓飯最少值幾百個大錢。
“貴人，這是我們白家村的村長。”
宋今昭微微頷首示意，臉上帶着禮貌的微笑。
五個人都帶着鋤頭，這裏百姓的警惕性是真的強。
見柴漢子一家沒有危險，村長開口告辭：“既然沒事我們就先走了。”
說完他便轉身離開，另外四人轉身時眼神還沒從飯菜上移開，要是能留下一起吃飯就好了。
叫住自己，叫住自己。
令人失望的是，直到走出十幾步喊他們留下吃飯的聲音都沒響起，無奈四人只好跟着村長一起離開。
擔心宋今昭誤會，男主人立刻就解釋了。
“寒冬的時候劫匪偶爾會來村上搶糧食，所以村裏只要進了生人家家戶戶防範心都很重。”
如此情形宋啓明的心已經跌到了谷底，這種根深蒂固的下意識反應絕對不是一天兩天能形成的。
本來百姓日子就不好過、還時不時有劫匪上門來搶，這還怎麼活得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