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出了客廳,並肩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,下墜的雪花帶著涼意擦過臉頰,落在他們的眉梢肩頭。
向雲莞眨了眨眼睛,呼出一口寒氣,一粒雪花飄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,視線短暫模糊了一瞬。
行至車旁,兩人頭上都已覆了一層薄薄的白,正欲開車門的兩人,隔著車子對視一眼,彼此眼中都浸著複雜之色。
兩人誰都沒有說話,也沒有抖落身上的雪,拉開車門彎腰上了車。
車子駛出別墅,穿梭在寂靜無聲的街道間,勻速向前駛去。
由於下了雪地面濕滑,車子開得不快,用了將近一個小時,才開到民政局門口。
車子緩緩停穩,向雲莞剛要推門下車,一位頭戴白紗的女孩,笑容甜蜜地挽著自己男友從車旁走過。
她視線停留在兩人的背影上,恍惚憶起她和晏承序來領結婚證時的場景。
那是她剛滿二十歲的當天,晏承序開車到她所在的大學門口,打電話喊她出來。
她完全忘了那天是自己生日,也從未刻意記過。
直到上車后,晏承序遞給她一個禮盒,又不咸不淡地說了句生日快樂,她才恍然明白。
禮盒裡是一件做工精緻的白紗裙,純白無瑕,她很喜歡。
張口正要對晏承序說聲「謝謝」,耳畔卻傳來兩個冷硬的字:「穿上。」
她頓時就愣住了,抬眸打量了一眼晏承序面無表情的臉,又環視了一圈靜謐的車廂,直接漲紅了臉頰。
「現……現在嗎?」
雖然兩人已經舉行過結婚儀式,但由於長時間分居,幾乎沒有什麼夫妻間的親密感情。
忽然讓她當著他的面換衣服,不亞於讓她直接當著一個陌生的男人脫衣服。
她羞怯地攥緊自己的衣領,慌忙搖頭拒絕:「我……我現在不想穿,等我回家了再試吧!」
說完,手忙腳亂蓋上禮盒,轉頭去開車門,手腕忽然被晏承序大力抓住,限制了行動。
「現在穿上,我要帶你去個地方。」
男人眉眼深邃,神情冷峻,目光牢牢盯視著她,壓迫感強到離譜。
她那時本來就有點害怕晏承序,被他這樣盯著,更是連頭都不敢抬,更不敢反抗。
最後只能窩窩囊囊地小聲請求晏承序先下車,留她自己在車裡換衣服。
她還記得晏承序當時的臉色很不好,眉心緊蹙著沉默了許久,才鬆開她推門下車。
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她倚在車旁,並沒有走遠。
她悄悄將車門鎖上,然後才鬆了口氣開始換衣服。
衣服換好,她解開車鎖,敲了敲車窗示意晏承序可以進來了。
晏承序拉開車門看到她的那一刻,漆黑的眼眸閃過一道亮光,臉色也溫和了很多。
視線從她裸露的肩頭和鎖骨掃過,隨即脫下自己的西服外套,披在了她肩上。
「先披上外套吧,別感冒了。」
當時已經是秋天了,只穿弔帶紗裙確實有些冷。
但是明知道會冷,還要逼她換衣服,她只覺得晏承序格外莫名其妙。
晏承序也沒多解釋,發動車子載著她離開。
一路上,她都在猜測晏承序要帶她去哪裡?
猜來猜去,都沒猜到是帶她去領結婚證。
車子在民政局門口停下時,她還在想晏承序是不是要去辦什麼業務。
望著晏承序推門下車,她自己則紋絲不動,打算待在車裡等待晏承序回來。
下車后的晏承序回頭看向她,見她遲遲沒有下車,略微愣了愣神。
而後從車前繞到她這一側,伸手拉開車門,俯身湊近她:「為什麼不下來?」
「啊?我也要下去嗎?」
她獃獃望著晏承序漆黑的眸子,差點被他眼底的幽深吸進去。
那雙幽深的眸子溢出幾分戲謔笑意,接著緩緩說道:「你不下來,我要和誰領結婚證?」
「領……領結婚證?」她驚訝地說話都結巴了,耳尖也迅速染上一抹緋紅。
心跳極快地小聲囁嚅:「我大學還沒畢業,現在領結婚證,是不是有點早……」
畢竟她身邊的同學都沒有結婚,她也從未向同學們透露過自己嫁了人,擔心大家把她當成異類,在背後議論。
可一旦領了結婚證,這事很可能就瞞不住了。
在她計劃里,一直都是大學畢業后再領證,完全沒料到晏承序會這麼突然帶她過來。
晏承序聽清她的話,臉色漸漸變得陰沉,周身冒出絲絲寒意。
「聽說前幾日,有個大三的學長對你告白了,太太是不是喜歡他?所以才不願意現在和我領結婚證?」
「不……不是的!我沒有喜歡他!我只是覺得畢業后再領比較好。」
她不清楚晏承序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,語氣慌亂的趕忙解釋。
幾日前,她在圖書館門口被人攔住送花告白,那個男生和她是同一個社團的,兩人僅僅參加社團活動時見過幾次。
她當面就拒絕了男生的告白,也沒將這事放在心上,畢竟像這樣的告白,她經歷過不少次,已經產生免疫了。
真不知道晏承序是從哪兒得知的,還這樣誤會她……
「既然太太不喜歡他,那就現在領證吧,都到這兒了,總不能白跑一趟!」
晏承序說著牽起她的手,將她拉下了車,一路緊緊握著,帶她到了婚姻登記口。
工作人員熱情分給他們兩張表,教他們怎麼填寫。
她懵懵懂懂地填了表,又恍恍惚惚地被拉去拍登記照。
直到照相機鏡頭對準她,攝影師大聲指導她靠近些、笑一笑,她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做一件多麼重要的人生大事。
轉頭看了眼身旁男人輪廓優越的側臉,感受著手上傳來的暖意,她面向鏡頭,揚起唇角露出了微笑。
雖然倉促了點,但,是他就好。
攝影師按下快門,閃光燈忽地一閃,將兩張面帶笑容的臉,定格在同一幅紅色背景中。
「兩位確定要登記離婚嗎?」
工作人員的詢問聲,讓向雲莞猛然從回憶中醒了神。
目光落在「離婚登記」幾個鮮紅大字上,眼眶也被那幾個字映得泛了紅。
她轉頭看了眼身旁的男人,還是熟悉的側臉,不同的是這次沒有牽手,更沒有笑容。
她深吸口氣,從包里拿出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,輕輕放到桌上,嗓音微顫地回答:「確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