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內的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，遲遲無人開口，他們都沒料到向宗翰會突然過來。
向雲苒出車禍的事，他們並未通知向家其他人，向宗翰怎麼會這麼快知道！
整個病房內安靜地只剩儀器的嘀嗒聲，以及幾人狂亂的心跳。
「怎麼都不說話呀？」向宗翰唇角微揚，目光仔仔細細地掠過向雲莞的眉眼。
向雲莞連忙低下頭，躲避開那道打量她的目光。
「這位是我律所新來的實習生。」陸明非率先反應過來，大步走到向雲莞身旁，將她拉到自己身後擋住。
坐在輪椅上的葉書瑜，也急忙掩去眼中的慌亂，附和道：「對，這是陸律師帶來的人。」
「哦，是嗎？可我怎麼看著和大嫂您年輕時長得十分相像。」向宗翰走近兩步，溫和的語氣中暗藏幾分咄咄逼人。
「是呢，我也是看她和我年輕時相似，才拉到身邊，好好看了幾眼。」葉書瑜勉強擠出一抹笑意，穩住情緒說道。
「那還真是挺巧的！」
向宗翰感嘆了一句，若有似無的目光再次掃向陸明非身後。
「不知陸律師身後的這位實習生叫什麼名字，是哪裡人？我們向家二十多年前曾丟失過一個女孩，算起來應當也是這般年紀。」
他語速緩緩地說完，其他三人的心同時揪緊。
向雲莞指尖掐進掌心，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了指腹。
輪椅上的葉書瑜脊背微微發僵，本就虛弱的身子晃了晃，面色慘白一片。
那番話像一把磨得溫潤卻鋒利的刀，慢條斯理地剖開所有人刻意維繫的假象。
他根本不是隨口試探，更像是心裡早已有了答案。
「向家主莫非是懷疑我身後這位實習生，是你們向家丟失的那個女孩？」
陸明非沉穩的聲線打破了死寂，雙眼直直迎上向宗翰探究的目光，面色鎮定。
「是有幾分懷疑，不知陸律師能不能讓開，讓我再好好瞧瞧。」
向宗翰步步緊逼，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眾人的心尖上。
「我這位實習生是天海市人，與向家並無關係，再者世上容貌相似的人數不勝數，僅憑相貌揣測，未免太過武斷。」
陸明非語氣不緊不慢，刻意壓下對方步步緊逼的節奏，又沒有徹底撕破臉。
「陸律師倒是護得緊。」向宗翰微微挑眉，眼神晦暗莫測。
「我向家丟了二十多年的孩子，是我已故大哥的血脈，這麼多年來，我從未放棄尋找，不找到她，我無顏面對大哥。」
說至此處，他轉頭看向臉色慘白、強裝鎮定的葉書瑜，幽幽說道：「大嫂難道不想找回自己的女兒嗎？」
「我……我……」葉書瑜呼吸紊亂，心臟幾乎快要跳出胸腔。
二十多年的隱瞞，二十多年的提心弔膽，在這一刻，被向宗翰逼到了懸崖邊緣。
病床上還陷在昏迷里的向雲苒，眉頭死死蹙著，喉嚨里忽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。
聲音雖小，卻在此刻死寂的病房內顯得格外清晰。
「小苒……小苒醒了！快叫醫生！快叫醫生！」葉書瑜緊緊握住女兒的手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大喊，喊聲一直傳到病房外。
不一會兒便有醫生帶著護士沖了進來，房間內頓時陷入混亂。
陸明非趁此機會，拉住向雲莞快步走到門外，一路直奔電梯。
密閉的電梯緩緩下行，數字屏幕不斷跳動，狹小的空間里寂靜無聲，只剩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。
向雲莞被方才劍拔弩張的對峙震得心口發緊，指尖泛涼，渾身還縈繞著一層未散的緊繃。
「我先送你離開，醫院這邊我會替你照看的，你最好還是不要再出現了。」陸明非的聲音傳入她耳朵。
她抬眸與陸明非沉斂的眸光對視著，眼底閃過猶豫和掙扎。
「我那位二叔，好像已經猜到了我的身份……」
「不像是猜到，像是已經確定了！而且他今天會突然出現在醫院，也像是直接沖著你來的。」
陸明非的話音落下，電梯叮的一聲輕響，門扉緩緩敞開，地下停車場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。
向雲莞輕輕打了個寒顫，跟著陸明非走出電梯。
「既然他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，那就算再躲下去，只怕也躲不了多久。」
「是啊，你和葉姨還是早早想好下一步的打算吧！」
陸明非腳步未停，帶她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越野車。
兩人上了車后，引擎低鳴啟動，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車庫裡漾開。
「而且，小莞，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？」陸明非駕駛著車輛開出停車位，蹙起濃眉掃了眼車內後視鏡。
「奇怪？你是指……」向雲莞抬起眼眸，與陸明非的視線在後視鏡中相觸。
「你兩次來京市，向宗翰都恰好出現，出現的時間還很巧妙。」陸明非說。
向雲莞接話：「這說明他一直在暗中監視我的家人。」
「我覺得不是暗中監視那麼簡單。」
「那是……」向雲莞眼底泛起疑惑。
陸明非默然片刻，語氣嚴肅地開口：
「早在接你來京市之前，我已經派人仔仔細細調查了你家周圍，是在確定無任何可疑人員盯梢后，才接你過來與葉姨相見的。
我確信我的調查沒有出現失誤，還特地在夜裡帶你過來，可第二天一早向宗翰就出現在你家門前。
還有這次你姐姐出事也很奇怪，你姐姐平時獨自一人，是絕對不會出房間的，可這次她卻獨自離開了家，甚至跑到了街上。」
車子駛出了地下停車場，明亮的陽光透過車窗，照射到向雲莞臉上，令她瞳孔止不住一縮。
「這麼說……是很奇怪。」她喃喃著垂下眼眸，腦海里將所有的事情串聯起來，猜想著其中緣由。
車子轉過一個彎，陽光從她眼前消失，她的眸光卻在這時亮了一瞬。
「我想到了一種可能！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