鈴聲是從後排發出來的，陸明非掃了眼車內後視鏡，見向雲莞匆匆取出手機，蹙眉盯著屏幕。
屏幕上晏承序打來的視頻電話，她面色為難地抿了抿唇，手指按下了掛斷鍵。
接著立刻打字發去消息：「我現在不方便接視頻電話，還是打字聊吧。」
對面很快回過來消息：「為什麼不方便？」
「我在別人車上。」向雲莞回。
她不習慣當著別人的面，毫無顧忌地打視頻電話。
對面貌似遲疑了一會兒，才又發來消息：「周管家告訴我，你跟著那個陸律師去京市了，去京市做什麼？」
向雲莞看著屏幕上的幾行字，眼中閃過糾結和猶豫，沉思片刻后，緩緩打字回復：
「陸律師說了一些有關我身世的事，我過來驗證一下。」
「他都說了什麼？」晏承序繼續發來追問。
向雲莞指尖懸停在屏幕上好久，最終還是決定先不告訴晏承序她慘烈的家庭背景。
畢竟事情還沒了解清楚，是真是假都不能確定，說出來只會讓遠在異國的晏承序徒增擔憂。
「事情比較複雜，等我了解清楚了，再和你詳說。」
這句話發出去后，對話框陷入沉寂，屏幕上的光也一點點暗淡了下去。
向雲莞正要重新將手機塞回包里，「叮咚」一聲消息提示音，屏幕又亮了起來。
「好，你了解清楚了，一定要告訴我。只是你一個人在京市我不放心，我在京市那邊有保鏢團隊，告訴我你要去的地方，我派幾個人過去保護你。」
手機屏幕上的白光映照在向雲莞臉上，她緊抿的唇角勾起一抹淺笑。
「不用了，有陸律師在，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。」
她的回復剛發過去，晏承序的消息立馬跳了出來，「你就那麼信任他？」
雖說只有短短一句話，但她能從字裡行間，感受到晏承序的不悅。
無奈輕嘆口氣發去解釋：「他是京市有名的律師，總不至於自毀前途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。
再者京市又是首都城市，治安必定是很好的，哪有那麼多危險。
你不用過於擔心我，專心處理自己的工作，忙完早點回來！」
車子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，陸明非回了下頭，正好與回復完消息的向雲莞撞上視線。
向雲莞淺淺擠出一絲笑容，開口問：「陸律師，我的家人住在什麼地方？」
「住在二環南城，還有二十分鐘左右就能到。」陸明非抬手看了眼腕錶，沉聲回答。
不遠處的信號指示燈變綠，他輕踩油門，車子啟動向前駛去。
「那……我的家人為什麼會讓你去天海市接我過來？」向雲莞再次開口。
陸明非眸色微暗，嘆息一聲說道：「因為你母親沒有可以信任的人，所以才把這件事託付給我。可能在她眼裡，我這個律師還是值得信任幾分的。」
聽完這番話，向雲莞攥緊掌心，陷入沉默。
她的家人到底生活在怎樣的境地里，身邊竟連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都沒有嗎？
車子在馬路上疾馳著，車窗上不斷掠過的彩色光影，映襯出她充滿擔憂與落寞的神情。
一路上，她獃獃望著窗外的車流，不再言語，直到車子拐進一處僻靜的別墅區后，才稍稍回過神。
這片別墅區看起來年代久遠，歐式風格的建築外牆上，滿是斑駁的歲月痕迹。
即使是在深夜，那些流露著歲月氣息的痕迹，也無法被隱藏和忽略。
由於是深夜的緣故，整個別墅區都很沉寂，除了路燈外，幾乎看不到幾戶亮燈，路上更是瞧不見一個人影，氛圍格外壓抑。
向雲莞的心「砰砰」跳了起來，直覺告訴她，馬上就要到達目的地了。
她雙眼看向前方，目光落在一扇還亮著暖黃夜燈的別墅窗戶上，視線莫名被吸引住，再也無法移開。
隨著車子走近，那束燈光也越來越近，徹底抵達近前時，車子穩穩停住熄了引擎。
「向女士，我們到了。」陸明非回頭看向她，沉穩的聲音飄散在安靜的車廂里，竟顯得十分震耳。
向雲莞耳內一陣嗡鳴，像是瞬間喪失了聽力，在座位上愣怔了片刻，僵硬著胳膊推開車門。
寒風混合著塵土的氣息，瞬間再次席捲過她鼻尖，她劇烈地乾咳兩聲，邁動僵硬的步伐，走向別墅門口。
陸明非先按了兩下門鈴，隨即關切地看向她，正要說些什麼，別墅院內的木門打開了。
一個約莫五十歲左右的婦人，睡眼惺忪地探出頭來，盯著門口的兩人瞧了會兒，才快步走了過來。
「陸律師，您怎麼現在來了？」婦人揉了揉眼睛，伸手打開緊鎖的鏤空大門。
「嗯，有些事情要找葉姨談談，麻煩溫嫂這麼晚還要出來開門。」陸明非微微頷首，言語客氣。
話音一落，便帶著向雲莞進了門。
這個溫嫂看穿著打扮，應該是別墅里的傭人，向雲莞禮貌對其露出一絲微笑，算是打招呼。
但卻沒注意到在她走過去后，原本睡眼惺忪的溫嫂，猛然一怔，瞪大雙眼望向她的背影。
她與陸明非走進別墅客廳，抬眼就看見了出現在那張全家福里的歐式沙發。
沙發已經很陳舊了，但別墅的主人好似捨不得換，依然讓它擺在那裡。
她的視線往上，又看到了和照片中一樣的水晶吊燈，吊燈沒有亮，只有沙發旁的一個落地燈亮著。
整個客廳雖昏暗，卻又處處透著家的溫馨。
正在她觀察客廳的時候，一陣輪子碾動木地板的「吱呀」聲，從旁邊黑暗的走廊里傳出。
她循著聲響轉過頭，視線直直落進那片黑暗裡，清澈的眼底漸漸映出一道孱弱身影。
那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，鬢邊已染縷縷霜白，面容清瘦憔悴，眼角爬滿深深淺淺的歲月紋路。
女人脊背微微佝僂，單薄的身軀裹在素凈寬大的衣衫里，乾枯的手指用力轉動著輪椅，向她靠近。
在看清她的面容后，女人那雙渾濁且麻木的眼睛里，瞬間泛起淚光，枯瘦的手顫抖著伸向她：「小莞……我的小莞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