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聽清一個字，向雲莞的臉色就白一分，待陸明非全部說完，她的臉色已蒼白如紙，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。
她多麼希望陸明非是在欺騙她，是在忽悠她，說得全部都是假話！
可是……可是她的心卻不由自主地慌亂，完全控制不住。
陸明非急忙起身，拿起她放在沙發旁的外套，披到她身上，又將她杯子里涼掉的茶水倒掉，添了杯熱的，遞到她手裡。
低垂著眸子望向她，滿眼愧疚：「我不該這麼直接說出來的，驚嚇到你了吧。」
向雲莞攥緊手裡溫熱的杯子，眼眶染上了一圈紅。
「為什麼……為什麼會這樣？」她嘴唇翕動著，發出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問，又像是在呢喃。
陸明非嘆息一聲，沉穩開口：「此事說來話長，而且也不應該由我這個外人來說。還是等見到你的親生母親，讓她來告訴你吧！」
「好……好，我們現在就去京市。」向雲莞晃晃悠悠站起身，膝蓋一軟又差點跌坐回去。
陸明非迅速托住她的手臂，幫她站穩身形。
「太太，你怎麼了？」
從餐廳方向過來的周管家，快步走上前將她和陸明非隔開，滿是擔憂地盯著她慘白如紙的臉。
「要不要叫救護車，或是喊丁醫生過來？」
「不用，我沒事。」向雲莞有氣無力地擺擺手，穿好身上的外套。
「周管家，我要和陸律師去一趟京市。」
「去京市？現在？」周管家愣愣望著她，好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「對，現在。」她提起包，繞開周管家，與陸明非一起向外走去。
周管家瞬間慌了，焦急地追在她身後勸：「太太，至少吃了晚餐再去啊！」
「不吃了，等會兒到飛機上吃。」她頭也沒回地快步出了客廳。
周管家呆立在客廳門口，望著兩人愈走愈遠的背影，趕忙再次掏出手機打給晏先生。
手機里的呼叫音響了好久，最後依舊無法接通。
他沒辦法，只能長嘆口氣，目送兩人走出別墅大門。
門外夜色靜謐，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，向雲莞打了個寒顫，加快腳步跟隨陸明非上了他的車。
關上車門，系好安全帶，坐在駕駛位的陸明非回頭看了她一眼，隨即啟動車子，向遠處駛去。
向雲莞的心情很沉重，一路都默默坐在後排，沒怎麼說話。
抵達機場后，兩人買了時間最近的一班機票，匆匆登機。
飛機在晚上九點鐘左右起飛，預計兩個多小時能到達京市。
機艙內氣氛安靜，向雲莞輕輕靠在微涼的椅背上，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，整個人陷入複雜且紛亂的情緒里。
期待、忐忑、惶恐、酸澀、茫然交織纏繞，堵在心口沉沉悶悶，連呼吸都帶著幾分輕顫。
坐在她身側的陸明非緩緩轉過頭，凝視著她低聲安慰：「向女士不要想太多，也不要太難過，閉上眼休息會兒，等到了我叫你。」
「好。」她淺淺應了一聲，合上了有些酸澀的雙眼。
飛行中途，空姐過來發放餐食，陸明非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，見她沒有睜開眼，便不再打擾。
向雲莞其實並沒有睡著，她只是沒胃口去吃什麼東西，滿腦子都充斥著對自己身世的猜想。
一直以來，她都以為自己是被父母丟棄的，如今得知家人的境遇，她敏銳感知到這其中必然藏著極大隱情。
她迫切地想要知道，究竟是為什麼，能讓原本好好的家變成天人永隔，四分五裂！
兩個多小時的航程，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，一點點煎熬著她緊繃的神經。
終於，聽到廣播里傳出「飛機即將降落……」的提示音。
她攥緊座椅扶手，猛然睜開雙眼，刺眼的白光照得她眼睛微微濕潤。
飛機降落的下墜感，撕扯著她的心，產生一陣陣墜痛，耳朵里同時湧入嘈雜的嗡鳴。
她咬牙忍受著，第一次覺得飛機降落時竟會令人如此痛苦。
「向女士，你還好嗎？我們該下飛機了。」飛機落地后，陸明非看到她慘白的臉色，關切問。
「沒事，我們走吧。」向雲莞扶著座椅站起身，將凌亂的髮絲攏至耳後，邁步隨陸明非走出機艙。
時間已臨近深夜十二點，京市的夜空依舊是亮的，長街上車流不息，遠處高樓大廈燈火錯落。
夜幕下席捲而來的風，帶著乾燥和塵土的氣息，令向雲莞不適地打了個噴嚏。
走在她身側的陸明非，隨即開口：「向女士很冷嗎？要不把我外套給你。」說著，就打算褪下外套。
向雲莞連忙擺手拒絕：「不冷，只是有些不太適應這邊乾燥的氣候。」
「看來向女士很少來北方。」陸明非笑了笑說。
「嗯，幾乎沒來過。」
「在這多待幾天，很快就能適應。」
兩人聊著走出機場航站樓，陸明非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停車場：「走吧，我們先上車。」
「好。」向雲莞環視了一圈四周，朝著停車場方向走去。
剛上車坐穩，前排的陸明非從公文包里取出在飛機上裝的麵包和點心，以及一小瓶酸奶，回頭遞給她。
「向女士，看你在飛機上都沒吃東西，隨便吃點墊墊肚子吧！」
「謝謝陸律師。」向雲莞感激地伸手接過。
聽到汽車引擎發動，她捏著手裡的麵包，遲疑著問：「咱們現在就要去見我的家人嗎？」
「對，現在就去。」陸明非看向後視鏡中的她回答。
「可現在已經是深夜了，這個時候去，不會太打擾嗎？」
她來的時候心情迫切，沒考慮太多。
到了這裡，才察覺來得太倉促了，這個時間點，家人或許早就已經熟睡了。
「就是要趁著深夜去，白天去……反而不太好。」陸明非說這些話時，臉色凝重了很多。
向雲莞頓時疑惑地蹙起眉心：「為什麼白天去不太好？」
陸明非打著方向盤，沒有立刻回答，將車開上馬路后，正準備張口，一陣手機鈴聲在車廂內突兀地響起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