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歲的顧澤昱，剛做完一場大手術，
身體有些虛弱，
顧澤琛兩口子接到他電話，慌張地趕過來！
“來了，坐！”
顧澤琛看他神色安然，狠狠鬆了口氣，
“大哥，您身體恢復的怎麼樣了？”
“還行，
年紀大了，怎麼也不如年輕！
叫你們來，是想跟你們喝壺茶，聊聊天！”
說完親自給兩人倒茶！
顧澤琛和黎予初想阻止，
可他卻擡手，
“我還沒有那麼弱，倒杯茶還可以！”
黎予初直覺這次絕對不是簡單的喝茶，
心裏不禁犯了嘀咕，
大哥不會經歷了生死大劫，想交待後事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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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大哥坐下後，
端起茶杯，聞了聞，
“不錯，快嚐嚐，還是不是那個味！”
黎予初先抿了一口，
“真香，
大哥，只有您跟大嫂這樣性子的人，才能泡出這麼香的功夫茶！”
顧大哥感嘆，
“你大嫂是個雅人！”
黎予初兩口子安靜地喝着茶，等着他的下文，
一杯茶的功夫後，
顧大哥輕飄飄問道，
“小初，小杰是離開了嗎？”
黎予初端着茶杯的手輕輕抖了一下，
難道這就是心靈感應？
上輩子是顧大哥先離開的，
可這輩子，她經常給大家偷喝靈泉水的原因，
反倒郝傑先去了天堂！
好巧不巧，正是顧大哥做手術的那天，
她之所以沒說出來，
一是擔心顧大哥情緒波動，
二是她不確定，郝傑在顧大哥的心裏，到底還值不值得提！
“是，大哥，您怎麼知道的？”
顧大哥盯着杯子的茶，
“她來了我的夢裏告別！”
黎予初沒有任何懷疑，
高景行離開的時候，不也這樣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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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沉默了一會，
顧大哥突然就像打開話匣子一樣，
第一次說起了他跟郝傑的過往，
“她像懸崖峭壁上的花，不服輸，積極向上，
我知道她跟我談對象是有目的，
可這絲毫不影響我們的感情！”
黎予初想起多年前顧爺爺說過的話，
“大哥，現在我們都這個年齡了，
有些事情也都想開了，
我可不可以問問你，當年你真的喜歡她嗎？
爺爺說，你是因爲骨子裏隱藏的叛逆，纔跟一個身份這麼不對等的人談戀愛!”
顧大哥輕輕搖頭，
“我承認，從小到大，我都是不自由的，
可喜不喜歡一個人，我分的很清楚！”
黎予初聽着顧大哥重如千鈞的發聲，
多麼希望郝傑能聽到這話！
就像她書裏寫的那樣，
讓風說給她聽，該多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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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初，有個疑問，
希望你坦誠幫我解答，可以嗎？”
黎予初腦子裏閃過很多想法，
“大哥，您說！”
顧大哥坐直身子，目不轉睛地盯着她，
“1979年10月份廣交會期間，
是什麼，讓你一下午的時間，改變了對郝傑的態度？”
黎予初聽到了石頭落地的聲音，
“大哥，在我回答您這個問題前，
您能不能先回答我，
爲什麼廣交會半個月的時間，
您就突然同意結婚了呢？
您又是怎麼知道，我一下午就改變了態度呢？”
兩人互相對視着，也對峙着，
顧澤琛看看這個，看看那個，
動了動脣，終究是沒有出言阻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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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大哥輕笑，敗下陣來，
“當年我知道她在國外後，派人去找了很多次，
時間太久，她又一直用英文名字，
就像大海撈針，
可命運就是這樣，
陷入絕望的時候，
她竟然用本名以外商的身份參加了廣交會，
我的人很快就查到了她所有的信息！”
黎予初見他沒有再說下去，接過話，
“所以，您就知道了她結過五次婚，
徹底破滅了對愛情和對她的幻想，轉頭同意了跟大嫂的婚事，對嗎？”
顧大哥捏了捏手裏的茶杯，
“對，
無論從個人感情，還是家庭背景！”
他探究地看向黎予初，
“小初，
以我對你的瞭解，
你知道她的信息後，應該是鄙視或者拒之千里，
到底是什麼原因，讓你改變主意，
不僅跟她海邊散步，還把酒言歡？
更是這麼多年一直合作!”
黎予初心臟跳的格外歡實，
這麼多年她憋着的祕密，終於有一天能見天日了，
“大哥，您爲什麼沒有查？
這麼多年，您爲什麼現在才問？”
顧大哥滿臉唏噓，
“因爲我的尊嚴，因爲我的責任，
可現在年齡越大，
我卻經常想起她來，也想起年少的自己，
多好的時光啊，就這樣一去不返了！
小初，我不想稀裏糊塗地過完這輩子，
你能給我個答案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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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予初深吸一口氣，
“大哥，您喜歡大嫂嗎？
如果讓您選，小杰和大嫂同樣都乾淨無暇，您會選誰？”
顧大哥看向客廳裏的全家福，
“我感謝你大嫂，對她尊敬和欣賞，
可我跟她在一起，永遠沒有出現過跟小杰在一起時的感覺，
當然，你可以罵我混賬，
可我所有的心事，從來沒有隱瞞過她!
幾十年的婚姻裏，我對她忠誠如一，
可我們都知道，
如果重來一次，她們同樣在我面前，如果小杰沒有這麼多複雜的歷史，
我一定毫不猶豫選擇小杰！”
黎予初心情格外複雜，
她不知道是該罵男人都賤，還是感嘆白月光的殺傷力，
或者是命運的滑稽！
“大哥，您真的想知道嗎？
我怕您會受不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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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大哥蒼老的嘴脣輕輕顫抖起來，
“我想知道！”
黎予初話音輕緩沉重，
“好！”
隨後，她從包裏拿出來一本書，
輕輕推到了顧大哥面前，
“大哥，這是小杰的自傳，
裏面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，
內容也都真實，
原本她臨終前，
託我幫她找個合適的機會出版的，
可現在，不知道你能不能給些參考意見？”
顧大哥雙手顫抖着接了過去，
“好！”
黎予初沒再多停留，
有些時間，是需要留給顧大哥自己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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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知道顧大哥當時看完書是什麼反應，
只知道當天夜裏，
顧大哥又住進了醫院，
一病就是兩個多月，
渾渾噩噩，迷迷糊糊，
嘴裏一直反覆唸叨着，
“對不起，”
“對不起，我沒保護好你！”
“媽，你爲什麼要這樣對小杰？”
黎予初有一次去探望他，
看到陪牀的侄女手裏的書，
已經做好了捱罵的準備，
可侄女不僅沒罵她，反而還感謝她，
“二嬸，
謝謝你！
有這樣偉大的女性，愛了我爸一輩子，他很幸福!”
黎予初有些驚訝，
“你不會看不起她嗎？”
“不會，
二嬸，雖然我出身富貴，
可我知道一個黃皮膚長相好的女奴，
在那樣的環境裏幹出巨大成就，還能守身如玉，
絕不是抽筋扒皮這麼簡單!
書裏看到的，遠不及她承受的萬分之一！
作爲局外人都心疼，更何況我爸！”
"那你恨她嗎？她在你爸心目中的地位，很重!”
侄女搖頭，
“不，
我爸愛她是真，可我爸也給了我們全部的父愛，
他這輩子除了郝傑女士，沒有對不起任何人！
包括我的母親，
因爲，我的母親很早就告訴我們，爸爸的愛情永遠不屬於她！
如果不愛都是罪的話，那這個世界上每人都罪大惡極!”
黎予初看着她跟大嫂如出一轍的臉，
“你很通透!”
侄女看向病牀上的顧大哥，
“郝傑女士的千億資產都捐給了國內，
我衷心祝福她，
能用這麼大的功德，換取跟我爸的下一世！
而我媽，
也能遇到愛自己的人，
不再卑微跟隨爸爸的身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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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後，
郝傑的書被翻譯成十幾種語言，全世界範圍內出版，
深受大家喜歡，
同月，
顧大哥，與世長辭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