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元紹轉過身，看著妻子，又看了看那些滿臉疲憊的親兵，聲音很肯定的說：
「顧昭不會騙我。他父親更不會。」
他指了指通道口，「路就在下面，走不走，你們自己定。」
周氏看了裴元紹一眼，低下頭，看著旁邊的女兒，淡淡的嘆了口氣。
裴毅第一個走進了通道。
裴元紹跟在她後面，周氏牽著女兒跟在自己男人後面。
親兵們一個接一個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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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大江吃了早飯從家裡出來，把棉襖領子往上豎了豎，朝手心哈了口氣。
冬天的早晨冷得扎骨頭，他縮著脖子快步往山洞走。
剛到洞口，張岩也過來了，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。
「早啊大江叔。」
張岩把餅塞進嘴裡。
劉大江點了點頭，掀開洞口的草帘子。
江淮和周小山蹲在通道口的柵欄門後面，弩靠在手邊，看見他們進來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。
這扇柵欄門是冬天前新裝的。
自從知道顧昭那群人在他們不在時探過山洞，陳石頭就帶著人做了這道門。
粗木樁打底，粗木條做欄，尋常野獸撞不開，人也得費些功夫才能破開，好歹能擋一陣子，給山谷里多爭取些準備的時間。
江淮搓著手說：「正好你們來了，我腿都蹲麻了。夜裡沒什麼動靜，就是風大，颳得洞口呼呼響。」
周小山在旁邊打了個哈欠，把弩背到肩上。
「那我們先回去吃飯了，困死了。」
兩人走了。
劉大江在柵欄門後面蹲下，把弩擱在膝蓋上，面朝通道口。
張岩在他旁邊蹲下，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：
「大江叔，明年開春您打算種點啥？」
劉大江說：「還是老樣子，明年在西邊在開塊地，紅薯多種些，豆子也種點，菜地今年也得擴大一些，小寶大了能幫著幹活了。」
張岩笑著說：「小寶才多大呀就會幹活了！不過我爹也打算把家北邊那塊荒地拾掇出來，種點白菜蘿蔔。」
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。
張岩正說著「等雪化完了，去多撿些石頭回來填院子...」
話音忽然頓住了。
他偏過頭，側著耳朵，眉頭慢慢擰起來。
「大江叔，您聽......」
劉大江手裡正把弩上的弦緊了緊，見他臉色不對，也停住了手裡的動作，豎起了耳朵。
通道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，像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，而且越來越近。
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站起來，弩端了起來，對準洞口。
腳步聲近了，不止一個，三四個人的樣子。
劉大江把弩端穩了，壓低聲音說：
「你趕緊去洞口喊人，叫大伙兒過來。我在這兒擋著。」
張岩點了一下頭，轉身就往洞口跑。
他掀開草帘子衝出去，站在洞口外面，深吸一口氣，朝著山谷方向扯著嗓子喊起來：
「來人了！通道那邊有動靜！大伙兒快過來！」
聲音在山谷里撞了幾個來回。
今天天氣好，男人們去砍樹了。
不過還好，他們離得不遠。
聽見喊聲時停下手裡的活，往家跑。
山谷里各家各戶的門開了，女人們從牆上取下弩，就往山洞跑。
有孩子的就把孩子們關在屋裡，不准他們出來，然後也趕緊往山洞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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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元紹走在通道最前面。
他已經走了太久，通道里只有腳步聲和滴水聲，偶爾有一陣風從前方灌進來，涼颼颼的，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味。
他突然停下來，側耳聽了一會兒。
身後一個親兵壓低聲音問：
「將軍，前面有動靜？」
裴元紹沒答話。
他蹲下來，把火把放低了一些，光照著地面。
地上有腳印，不止一雙，深的淺的，大的小的，時間跨度不短。
他站起來，把火把舉高，往前照。
通道盡頭透出一絲光亮，不是日光，橘黃色的，是火光。
他把火把遞給身後的親兵，從腰間拔出短刀，放輕腳步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光亮越來越近，也能看清前方的輪廓了。
一道柵欄門，把通道口封得嚴嚴實實。
門後面有兩個人影，端著弩，正對著他的方向。
裴元紹沒有退，也沒有往前。
他站在柵欄門前幾步遠的地方，一手握著刀，一手舉起，示意後面的人不要往前。
他對面的人看清了他，破舊棉襖、腳上磨破了邊的靴子。
誰也沒有先動。
身後的親兵也看見柵欄門和門后的人，腳步齊刷刷頓住了。
有人低聲問了一句：「是住在這裡的人嗎？」
另一個人搖了搖頭，「不知道。」
裴元紹沒有說話，眼睛還盯著對面那兩個人，盯著他們手裡端著的弩。
裴元紹身後，周氏的聲音低低地響起，帶著一點期待：「是有人家了嗎？」
裴元紹沒有回頭，只是把手輕輕擺了擺，示意她別說話。
他隔著柵欄門看見對面的人時，心沉了下去。
兩個男人，端著弩，箭尖正對著他。
他身後是妻子、女兒和二十個親兵，通道窄，擠在一起，退都退不及。
他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山洞那邊又湧進來一群人。
男男女女，手裡都端著弩，黑壓壓的，呈扇型圍在通道前面。
羅氏擠在最前面，弩端得不算穩，但箭頭始終對著通道方向，手也沒抖。
蔡氏跟在她旁邊，喘著粗氣。
白氏站在人群後面，沒有擠上前，手裡攥著弩，從人縫裡往那邊看。
其餘人站在後面。
裴元紹的背僵了。
他抬起手，示意身後的人往後退。
親兵們退了幾步，弓也端起來了，但沒有對準前方，只是攥在手裡，弓弦也松著，箭都沒上。
「我們沒有惡意。」裴元紹把聲音放平了，盡量不讓它發顫。
「我們就是求生的。這個地方是顧昭告訴我們，說這裡能安身。」
身後的通道里，一個親兵壓低聲音問了一句：
「將軍，他們手裡的弩……」
旁邊另一個親兵扯了一下他的袖子，他沒再說下去了。
裴元紹沒有回頭，只是把手往下壓了壓，示意他們安靜。
劉大江隔著柵欄門盯著他，弩沒有放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