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天站起來，看著遠處：
「那要是有的人家偷懶，不種地，光想著吃大伙兒的，怎麼辦？」
陳石頭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其他人。
「不會。都是過過苦日子的人，地荒著比剜心還疼。」
張福貴點了點頭。
陳大鎚問：「那是明天一起去丈量還是各家丈量自己的地？如果一起丈量，估計要搞好幾天。」
陳石頭道：「不用一起，大家自己丈量自家的地，反正大概位置都已經劃分好了，相信我們這些人經歷了這麼多，心裡也都有分寸，不會去耍那些心眼。等各家搞完后，我們一起巡視一下就行了。」
大家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亮，各家的男人就扛著鋤頭、拿著繩子出了門。
陳石頭昨晚已經在地上畫好了大致的分布圖，今天要去實地丈量，把每家的邊界定下來。
李秀秀往陳石頭手裡塞了兩塊乾糧，叮囑他餓了就吃點，
陳石頭接過來揣進懷裡，扛著鋤頭走了。
江天和江地、江樹、江路、江舟、江安、江淮站在東邊坡下，手裡拿著一根長繩。
這是前幾天陳青竹搓的，每隔一丈打個結，專門用來量地。
江天把繩子一頭遞給江樹，另一頭自己攥著，兩人拉開，綳直，數了數繩結。
「一丈兩尺。」
江天蹲下來，在繩子盡頭的位置插了一根木棍。
「從這兒開始，往東十丈，往北五丈，是咱們家的。」
江樹把繩子收起來，重新拉開，量了又量，生怕少了半分。
江天媳婦站在地頭，眼睛盯著那根繩子，看著它拉過來扯過去，心裡跟著那根繩子一緊一松的。
張福貴和張福順站在東邊靠近北邊的地塊上，這是分給他們家那塊地。
張福貴蹲在地上，用手扒開枯草，捏了一把土，黑的，也挺鬆軟。
「還行。」
他站起來，把土拍掉。
張福順把繩子拉開，量了又量，張亭和張岩跟在後面搬石頭，把邊界處的大石頭搬到一起堆成堆，做記號。
吳蓮蹲在地頭，手裡拿著幾根細樹枝，準備插在邊界上。
楊柳兒望著那片分給自家的地，心裡頭說不出的鬆快。
有盼頭了。
林野帶著陳小穗站在他們自己的地塊邊上。
林野把繩子拉開，從東到西，從南到北，一丈一丈地量。
林溪跟在他後面，手裡拿著樹枝，每量完一段就往地上插一根。
林秋生腿腳不便，沒下地，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，看著兒子和兒媳婦在地里忙活，嘴角翹著。
江荷也跟來了，手裡提著一壺水，給這個倒一碗，給那個倒一碗。
陳小穗把自家的地塊走了一遍，從這頭走到那頭，從那邊走回這邊，踩了又踩，看了看土質，又看了看朝向。
劉大江帶著譚桂花和劉曉月、劉曉星站在東邊坡下最靠南邊的一塊地上。
劉曉月蹲在地上，用手扒開枯草，看下面的土，指甲摳了摳。
劉曉星站在她旁邊，手裡攥著繩子的一頭，劉大江攥著另一頭，父子倆把繩子拉開，量著。
譚桂花站在地中間，懷裡抱著小寶。
劉大江量完了，蹲下來，從懷裡掏出一截木樁，用石頭砸進地里，這是邊界。
他站起來，往遠處看。
遠處，陳石頭正在陳家那塊地上量，陳小滿跟在陳石頭後面，手裡也拿著一根樹枝，學著大人的樣子往地上插，插歪了，李秀秀蹲下來給他扶正，他蹲下來也學著扶，李秀秀笑了，摸了摸他的頭。
現在小滿的狀態真的比從前在老陳家好太多了。
雖然話還是少，但是問他會回答，也會跟著一起做事。
周大牛和周小山蹲在他們那兩畝地邊上，地不大，挨著山坡，一畝好地，一畝稍微石頭多點。
周小山用手扒開石頭看了看土。
「爹，這塊地石頭多。」
周大牛仔細看了看，說：「只有一畝地石頭稍微多點，沒事，撿出來就行了。咱們以前在山裡，石頭縫裡都能點出豆子來。」
周小山點了點頭。
陳青竹和方子牧的地挨在一起，因為只有他們兩個是單獨的，沒有家人。
那兩畝地邊上，陳青竹把繩子拉開，量好邊界，用石頭堆了個小堆。
然後他走到方子牧面前，把他從路邊拉過來，讓他親手往地里插了一根木樁。
「這是你的地，你自己插樁。」
方子牧蹲下來，把木樁往土裡按了按。看插穩了又把手縮回來，塞進袖子里。
各家各戶都忙了一整天。
陳石頭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的界限。
有的地方用石頭堆了標記，有的地方插了木樁，有的地方挖了一道淺溝。雖然簡陋，但是好歹分清楚了。
他站在高處，往整個東邊坡下看了一眼。
以前是荒草一片，現在被這些田坎、木樁、石頭堆割成了一塊一塊的，大小不一，形狀各異，但每一塊都有了主。
晚上，所有人都回到山洞。
大家輪流去灶台那裡打粥吃。
陳石頭環顧山洞裡吃飯的人，道：
「各家各戶的田都分好了。從明天起，大家就不在一起吃大鍋飯了。各家自己開火。
現在是春天了，野菜也都長出來了，大家該開荒的開荒，該耕種的耕種，野菜該囤的囤。往後日子怎麼過，就看各人的手勤不勤了。」
洞里安靜了一瞬，又恢復了嘈雜。
劉大江問陳石頭：「那以後，還一起幹活不？」
陳石頭喝了一口粥，說：「活當然一起干。修房子、修路、巡邏、打獵，這些都得一起。就是吃飯不在一起吃了，各自回家吃自己的。但是像是巡邏這些事情，本來也是為了保證自家人的安全，所以大家都得動起來。打獵打到的東西，按照貢獻分。」
劉大江明白了。
地里的活幹了七八天，各家各戶總算把分到的地翻完了。
男人們在前頭揮鋤頭，女人在後面敲土塊、撿石頭，老人和半大的孩子在山谷周圍的坡地上采野菜。
李老頭帶著陳小滿、林溪、張雲幾個，挎著籃子蹲在坡上挖薺菜和蒲公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