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只剩方子牧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陳小穗字數:2406更新時間:26/06/15 22:22:04

「寨子怎麼走?」張福順接著問。


那人低著頭,不說話。


張福順將他受傷那個地方的箭又往裡扎了一下,男人又是��‍慘叫。


最後還是把路線說了一遍:


從雲霧鎮往北,翻過兩道山脊,有一條幹溝,順著乾溝往上走,半山腰有一片密林,寨子就在密林裡頭。


跟之前那個探子說的一樣。


張福順站起來,把柴刀收回去,轉過身,對江舟說:「叫他們進來。」


江舟推開門,朝村口招了招手。


周大牛和周小山從村口跑過來,弩還端在手裡,眼睛盯著四周。


進了屋,周大牛把門關上,周小山端著弩站在窗戶邊上,面朝外。


張福順把那個人的嘴用布條勒住,手腳綁了,推到牆角,然後對兩人說:


「你們倆在這兒看著他。」


張福順蹲下來,把綁著那人的繩子又緊了緊:「不用做什麼,就是看著他,別讓他跑了。」


周大牛愣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。


他正不想去土匪窩呢!那種地方,能不去就不去。


在這兒看著個人,安全多了。


於是點了點頭,「放心,跑不了。」


張福順和江舟兩人站起來,走了出去。


從鹿鳴澗出來,張福順和江舟往鎮上走。


到鎮子外面的時候,張福順停下來,蹲在一道土坎後面,往鎮子里看。


鎮子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安靜了,街上一個人都沒有,鋪子全關著,門板上有的貼了封條,有的什麼都沒貼。


幾戶靠山邊的人家,煙囪里冒著細細的煙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。


「有人住。」江舟蹲在他旁邊,也往那邊看。


「都是靠山邊的。住在那兒方便,不對了就往山裡跑。」張福順指了指那些冒煙的屋頂,


兩人站起來,貓著腰,貼著牆根往鎮子里走。


街上很安靜,但偶爾也能聽到從哪間屋裡傳出一聲咳嗽,很短,很快又壓下去了。


張福順在一條巷口停下來,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,上面畫著幾條線和幾個記號。


這是從那個土匪嘴裡掏出來的進山的路,寨子的位置,還有鎮上的聯絡點。


他在紙上找到了對應的位置,往巷子深處看了一眼。


「那邊。」他指了指巷子盡頭。


兩人沿著巷子往裡走,巷子很深,兩邊的牆很高,牆皮剝落了,露出裡面的土坯。


地上全是碎瓦片和爛木頭,踩上去嘩啦嘩啦響。


巷子盡頭是一堵牆,牆上用石頭刻了一個記號,一個歪歪扭扭的叉,不仔細看以為是小孩亂畫的。


張福順摸了摸那個叉,轉過頭,對江舟點了點頭,「就是這兒。」


天已經黑了,兩人從巷子里退出來,在街上找住的地方。


走了幾戶人家,門都鎖著,從門縫往裡看,黑黢黢的,什麼也看不見。


又敲了兩家,沒人應,又敲了一家,裡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,然後安靜了,始終沒人開門。


「去方知春家看看。」江舟說。


方知春住在鎮子東頭,一間半舊的屋子,門板刷過桐油,是這條街上看起來最齊整的一間。


兩人走過去,發現門沒關,虛掩著,從門縫裡漏出一點光。


張福順推開門,屋裡很亂。


凳子倒在地上,桌上的碗碎了一隻,碎片散了一地,灶台上的鍋歪著,蓋子掉在地上。


牆角堆著的包袱被翻開了,衣裳散了一地,有的被踩過,髒兮兮的。


空氣里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。


一個人蜷縮在炕角,抱著膝蓋,低著頭,頭髮亂糟糟的,遮住了臉。


聽見動靜,他猛地抬起頭,眼睛瞪得很大,眼珠子在眼眶裡亂轉,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兔子。


是方子牧。


「子牧?」江舟往前走了一步。


方子牧往後縮,縮到牆角,背抵著牆,沒地方退了,把膝蓋抱得更緊,渾身在發抖。


他的嘴唇在哆嗦,發出一些含糊的聲音,聽不清說什麼。


「子牧,是我們。」江舟蹲下來,把弩放在地上,把手舉起來,掌心朝外,「江舟哥,還記得嗎?」


方子牧的眼睛在江舟臉上停了一下,又轉到張福順臉上,又轉回來。


他的嘴唇還在抖,但聲音清晰了一些:「江、江舟哥?」


「對,是我。」江舟慢慢往前挪了一步,「你爹呢?」


方子牧的眼眶一下子紅了,眼淚無聲地淌下來,順著臉頰滴在膝蓋上。


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,才擠出幾個字:「死了,我爹死了……」


江舟的手頓了一下。


張福順站在門口,臉色沉下來。


「怎麼死的?」江舟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

方子牧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膝蓋,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:


「前幾天,鎮上來了幾個人…說是要找地方住…我爹給他們指里路,結果那些人……」


他的聲音斷了,喉嚨里發出一種含混的、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的聲響,過了好一會兒才接上,「後來他們翻東西,我爹不讓…他們就打…打死了……」


他的聲音很低,低到幾乎聽不見:


「我躲在炕洞里,不出聲,他們翻完了東西就走了。我出來的時候,我爹已經、已經涼了……」


江舟和張福順都也沒動,屋裡只有方子牧壓抑的抽泣聲。


「那些人長什麼樣?」張福順問。


方子牧搖了搖頭,把臉埋進膝蓋里,「不記得了,天太黑,沒看清……」


江舟站起來,走到灶台邊,把歪著的鍋放正,又撿起地上的碗碎片,攏在一起,擱在房間角落。


張福順把倒了的凳子扶起來,把散了一地的衣裳撿起來,疊好,放在炕沿上。


「你一個人在這兒?」江舟問。


方子牧點了點頭。


「幾天了?」


方子牧搖了搖頭,說不清。


他已經記不清了。


江舟轉過身,看著張福順,兩人都沒說話。


外頭的天徹底黑了,屋裡也暗了下來。


「今晚住這兒。」張福順把門關上,把頂門棍頂上。


江舟在灶台邊生了火,燒了鍋熱水,先盛了一碗,端到炕邊,遞給方子牧。


方子牧接過去,手在抖,灑出來一些,燙在手上,他也沒覺得,低頭喝了一口。